《君不知》动感小乳猪

3、第 3 章

　　清晨，船夫将木舟划回河边。少年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上岸后，向船夫道了谢，便要转身离开。
　　“别走！”船夫心里慌张，一脚跨到船头，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少年不解，“船家还有什么事？”
　　船夫见自己如此鲁莽，赶忙缩回了手，羞赧道，“公子以后若是要渡河，还来坐我的船便是。”
　　“那就多谢船家了。”
　　这一别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一两天，亦或是数十年，船夫已经记不起了。三更时，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落入河水中，随之东去。船夫也懒得去船舱里避雨，只是躺在船板上，瞪着眼向天上望去，万念俱灰。
　　一声鸟啼将船夫的魂拉了回来，定神一看，已是清晨。大概是躺得太久，船夫左右挣扎了几下，才坐起了身子。还未待其活动一下腿脚，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船家怎么衣服都湿了？“
　　船夫猛然回头，只见少年正站在岸边粲然地笑着，心头大动，几欲泪下，浑身战栗而不能自持，磕磕巴巴地说道，“昨天夜里怕是下了雨，我贪图凉快，在船板上睡着了，竟没有醒过来。”
　　少年哈哈大笑，上了船，“您大概是心中无忧，才睡得那么沉，这倒也是好事。只是如今虽已入夏，清晨还是略冷，小心别着了凉。”说着便脱下外衣，披到船夫身上。
　　船夫抓着这衣服，眼见少年从自己身边走过，笑意还未从脸上退去，倏然觉得五雷轰顶，热气上涌，想要拿起木桨的手也止不住地抖。干咳了几声，颤声问道，“公子今天格外高兴？”
　　少年神采飞扬地看向他，“不瞒船家，家父见我年纪到了，便要给我婚配。只是我一腔衷情都在陆家小姐身上，并不愿与家父指定的姑娘结为夫妻。前几日我夺门而出，被船家撞见，也是因为此事。”
　　“那……如今？”船夫手脚冰凉。
　　“如今家父见我意志坚决，陆小姐又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之人，也就依了我。”
　　周围仿佛一瞬间没了声音，船夫眼前阵阵黑雾，死撑着木桨，才勉强站住。少年并没有看出来他的异样，转过头去望向河对岸，继续说道，“我与陆小姐三天后便要成亲了，船家若是不嫌弃，也请赏光来婚宴一聚？”
　　“公子以前每日去对岸，也是为了见那陆小姐？”
　　少年羞红了脸，低头一笑，并未言语。许久，见船夫不吭声，又说道，“我近日听人说了一首诗，里面有一句写得极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船家可曾听过？”
　　“听过。”
　　“那船家可有喜欢的姑娘？”
　　船夫并不作答。少年于是笑道，“愿您与她永以为好。”
　　船夫再也忍不住，扔了木桨，跨上前去一把将少年拥入怀中，泪如雨下，“若说我早已爱慕公子，公子可会对我有半点情谊？”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作势要推开船夫，堪堪笑道，“船家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船夫急了，一手捧住他的脑后，一手箍住腰，就要去吻少年的唇。少年见此，瞬时变了颜色，使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到地上，起身呵斥道，“大胆！”
　　船夫急了，坐起身来，四肢并用，爬到少年腿边，紧紧拉住他的裤脚，连声哀求，“求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少年见这人此般模样，又怒又惧，一脚踹开了船夫，转身上了岸。
　　毫无留恋。
　　船夫坐在地上，呆了半晌，突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当真是毫无留恋之情呢。
　　三日后，街上张灯结彩，沈府灯火辉煌。路人见此，艳羡不已，皆道沈家公子和陆家小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船夫走在街上，听到这些，面如止水，并不做理会，只是直直地冲着沈府后门走去。绕过一众下人，终于在卧房后面找到了少年。少年喝了不少酒，倚着树还是摇摇晃晃，见到船夫，脸上露出藏不住地惊讶和厌弃。
　　船夫上前，拱手笑道，“小人不请自来，让公子见怪了。想到前些天一时糊涂，对公子越了矩，心里实在惭愧，不知公子可否移步府外？小人有几句话想说。”
　　少年皱眉，“有什么话，船家在这儿说便是。”
　　船夫仍是陪笑，“小人给公子带了点东西，以贺新婚，只是小人是偷着进来的，东西也不好带进来。公子看在往日情分上，就同我出去一趟吧。”
　　少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朝后门走去。船夫跟在后面，一步不敢落后。谁知这脚刚迈出沈府，船夫便抄起藏在墙边的木棍，朝他的头上砸去。
　　待到少年醒来时，已是身在木舟船舱之内。手脚被绑，口内塞满棉条，使劲挣扎了半天，也动弹不得分毫，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慌。船夫起身坐到他的身旁，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道，“你穿红衣服，实在好看。”
　　少年听了，挣扎更甚，手腕也被麻绳磨出了血痕。船夫擒住他的手，笑道“别动，你要是受了伤，我心里会难过。你要听话，别乱喊，我就把棉条拿下来，可好？”
　　少年拼命地点头，棉条被取出时，登时落了泪，红着眼眶哀求道，“你放了我罢。”
　　船夫将手指竖在少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笑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日你问我可曾听过这句诗，我没能告诉你，这诗原是我写的，写给你的。”
　　“我对你之心，如同鸿雁在云，游鱼入水。我因爱你，而爱这青山长河，日出飞鸟。你若是不领情，岂不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好意？”船夫说着，也哽咽起来，跪在地上看向少年的眼睛，“但凡能分给我半点柔情，我死也甘愿。就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对你，不可以吗？”
　　少年瘫在船板上，不再挣扎，也不避开船夫的眼神，“可我不爱你。”
　　许久，船夫叹了口气，一下子跨坐在少年身上，伸手钳住了他的脖子，笑道，“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我不许你不爱我。”说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掐了下去。少年瞪大了眼，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呜咽，双腿不受控制地猛蹬起来。
　　回过神时，身下的人已经没了呼吸，船夫失了声，颤抖着捧住少年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他张大了嘴，想要大喊，想要嚎啕大哭，怎奈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用脸蹭着少年的脸颊，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头发，锥心泣血。
　　夜尽天明，太阳初升。船夫起了身，将少年扶正，吻上他的额头，随即掀开了帷帐，拿起船桨，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吐了出来。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