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动感小乳猪

2、第 2 章

　　之后的每个午后，少年都会来到岸边乘船渡河。船夫摸清了他的行踪规律，亦是每天这段时间都会在河畔旁守着。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起来，船夫的心情也逐渐明朗。少年最爱坐在船头，说是吹向这里的风格外凉爽，船夫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远处青山妩媚，桨下绿水荡漾，山河共影，甚是温柔。
　　岸边的桃花又落了几瓣，随着水流起起伏伏，经过船边，漂向远方。这河太窄了，太窄了。船夫总是在心里默默埋怨。有时少年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他，眉目含笑，一如初见，船夫的耳边便会在那一瞬间轰然作响，心头开了花，也下起了雨。
　　只道是相思树底说相思，思君恨君君不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入了夏。江南的梅子正肥，细雨如丝，河畔青草的长势更猛了几分，船夫埋在心底的渴望也如这青草般，来势汹汹，疯狂地叫嚣着。
　　想要他。
　　想要他只对我笑，想捧住他的脸颊狠狠地吻上去，想要吻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里，都是我。
　　正在愣神的船夫，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身汗。随即便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只能拄着船桨，专心等少年来乘船。怎想直到天色将晚，百鸟归林，少年还是没有出现。船夫心里担心不已，生怕他遇到了什么意外，抑或是，因为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才不肯前来？
　　一连几天，少年再没有出现过，船夫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觉得自己快要发狂。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船夫太久没有在意过谁，也太久没有人对他如此温柔，他厌恶这样不知所措的自己，更打心底里责怪少年的毫不知情。
　　他怎么可以不辞而别？仿佛有一头野兽不受控制地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船夫满脑子都是少年的音容笑貌，耳边不停地想起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船夫只想见到他，拥抱他，把他紧紧地箍在怀里，融进骨血，再不分离。
　　船夫栓好船，上了岸，走遍每一条街道巷口，终于找到了沈府所在。只见门口灯笼高悬，灯火通明，好不气派。船夫一时畏缩了起来，正踌躇着，只听吱呀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少年满面愠色地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几个小厮跟在后面似要劝阻却又不敢，只能低着头一路小跑。只见少年一个转身，像是怒斥了几人一通，随即甩袖而去。
　　见少年只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船夫上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赶紧迎了上去。少年看见他时，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这是少年第一次未带笑意。船夫心里揪得疼，满肚子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支吾了半天，只是轻声问道，“今儿河边有人放花灯，公子可要去看看？”
　　“好。”少年淡淡地笑了。
　　一路无言，上了船，少年径直进了船舱，将帷帐撩起，只是看着河对岸发呆，并不说话。
　　“公子还是要去对岸吗？”船夫小心翼翼。
　　“不必了，船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罢。”
　　船夫不忍多问，仔仔细细地沿着河岸划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公子大概不知，我幼年丧母，少时丧父，为奸人所害，家道中落，只能靠渡人为生。然而此行粗鄙非常，我又因冤屈未能申诉，仕途无法如愿，每日都烦闷不已。如此久了，也不是办法，只能让自己做个浪子，无情无义，倒也能无牵无挂。所幸遇上公子，才觉得这世上有了一些可爱之处。公子心里有什么烦闷的事情，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说给我听。我虽只是个市井贱民，却……”
　　言至动情处，船夫心里既悲又喜，不由得看向少年，没曾想少年早已靠着舱壁睡了过去。船夫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却有慕君之心，至死方休。”
　　船夫放下木桨，走到少年身边，放下帷帐，俯下身子，想要吻上他的额头。看着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禁浑身颤抖，只觉得自己满身污垢，如何能玷污眼前人！几次尝试，终究是退出了船舱。站在船头，看着舟旁漂过的花灯，和灯火辉煌，一片光明的对岸，船夫大恸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