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猫》月小文

39、初吻 很突然的就

　　我喜欢男人，这是我第一次看一些男生之间流传的小影片资源种子时意识到的，在最初好奇的那股子兴奋劲过去后视频里的女人无论发出怎样的呻吟我都感觉索然无味，直到点开了一部欧美片，里面的男人脱去衣服的一瞬间我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锁定上去，片子里的他对着身下的那个女人笑了，因为情欲而引发的感叹声通过耳机连接至我的耳朵鼓膜，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之震荡。
　　我喜欢男人。
　　毫无缘由的喜欢，因为这就是我的本性。

　　韩昕曾不止一次地问我：“为什么你当时能那么坦荡的说出来？”
　　“想说就说出来了呗。”

　　我对韩昕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后发生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韩昕沉默了一会又继续去做他的题册，我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只有韩昕的笔书写的沙沙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个声音带着点慌乱情绪。
　　韩昕那时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主动去客厅沙发上睡觉了，沙发并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翻个身都有可能落在地上，那天晚上我显然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被爸妈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只要天气合适，我爸妈每天早上都会出门晨跑顺带着买菜，据说这还是他们俩谈恋爱时留下的习惯，在那个没什么餐馆和娱乐设施的年代，他们俩就靠着白天晨跑和晚上在公园跳交谊舞勾搭上的。
　　爸妈见到我躺沙发上也很惊讶，我妈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问是不是和韩昕吵架了，怎么睡沙发上了？
　　我摇了摇头，因为睡眠不足我的脑袋都是晕沉沉的，我什么话也不想说，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下意识朝我妈怀里靠过去。
　　妈妈的怀抱永远是那么柔软温暖，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睡着了。
　　然而这一切又被老爸给搅局了。
　　“行了行了，要睡滚去床上睡啊！”
　　老爸不满地拍着我，把我赶进了他们的卧室。
　　“要睡赶紧睡，别搞得到时上课没精神。”
　　“切，老醋王……”我嘀咕地说了声老爸的坏话，很快又抱着柔软的枕头睡着了。

　　美好的睡眠总是短暂的，当我感到有人在把我脱离睡梦时我闭着眼说：“能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啊！”然后滚到了离这个人稍远一点的位置后继续把自己埋在被窝里试图再一次沉在睡梦中。
　　我滚到左边，那人就走到左边的床沿去拍我起床，我滚到右边，他又走到右边的床沿来拍我，如此反复。我虽然迷糊，但光是感觉这喊我起床的方式也知道不是我爸妈。
　　那会是谁呢……哦对了，是昨晚睡我房间的韩昕……昨晚发生什么来着？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我跟他坦白我喜欢男人的画面，我记得出房间门前他一直背对着我做题，当我关上房门时，门缝里的他似乎突然停止了做题，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想说什么呢？
　　我不歧视同性恋？
　　还是同性恋真恶心……离我远点？

　　身边的床垫开始下陷，我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看到的是韩昕的脸。
　　那是在我有了性意识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男生，我发现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我不自觉地想到一部电影里的一幕，女主在晨曦的柔光中叫男主起床，男主看着她天使一样的脸庞，将手按着她的脑袋，给予她一个浅浅的早安吻。
　　这是国外影视剧里非常常见的一个片段，也许是因为我才刚睡醒，还没完全分清现实与睡梦，又也许是那双晨光下的眼睛太过美丽，我居然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臂，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的眼睛闪烁了起来，我也感到手掌下的人身子也抖了一下，却并没有反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度暧昧的气息。
　　我的手稍稍发力，他的眼睛也离我越来越近，我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性对我的顺从，我想大口的呼吸，但又实在是害怕打扰到这一切，只能用鼻息强行让自己深呼吸。
　　在我们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时，我便明白——他跟我一样。
　　人与人之间总会在某个时间点有一次心灵上的相通，我和韩昕在那一刻想的也是同样的事情——我们亲吻了彼此。
　　也许这个吻充斥着青春期的好奇与冲动，但那时谁能冷静地坐下来分析这一切呢？或许我跟韩昕的这个吻本来就应该在此时发生，如此的莫名其妙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们的第一个吻很浅，可光是那唇与唇之间柔软的触动就足以让我们感到颤栗不安，头皮上似乎有无数个小点在爆炸，引起全身的酥麻。

　　当我们想进行第二个吻时却因为客厅的开门声给打断——爸妈晨跑回来了。
　　那一刻场面非常搞笑，我们俩几乎同时从床上弹起，我大口喘气慌乱地想找平时会被我仍在床上的衣服，然而并没有找到，因为这床是我爸妈的……但我还是假模假样地继续翻着床褥找。韩昕则干脆在房间里在床和房门之间来回跑圈，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像个无头苍蝇。
　　当我爸打开房门时，韩昕一个跨步到窗户边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我则一下子又躺了回去，大概是太激动，床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老爸：“……”
　　老爸你别沉默了，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那之后我和韩昕就在一起了，没有什么谁追谁谁先表白的过程，就因为那天早上的一个吻，我们俩的关系就变味了。
　　我爸妈只当是我们年轻人之间闹脾气又和好了，事实究竟如何他们并没有过问。我当时有想过跟他们坦白自己的性向，但看到网上一些事例我又放弃了。
　　出柜这个赌注太大了，在没有独立生活的筹码之前还是不要轻易下注。

　　我问过孟辉：“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说是在初中，在班上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莫名地熟悉。
　　我说我们小时候应该是见过的，毕竟父母都认识。
　　“是啊，可具体什么时候我自己都忘了。”他回答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偷看你，还在运动会专门给你写过加油稿，慢慢地，就发现……”
　　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嘀咕着：“我那时可能就喜欢你了吧。”
　　然后他就飞一样地跑开了，我先是一愣，但很快又笑着追上了他，拉着他的手问他跑这么快是干嘛去啊？
　　“放手，我还有补习班作业没做完！”他嚷着，脸却跟熟了的番茄一样红。
　　我感觉自己嘴角都笑得快裂开了，我一手搂着他的肩说：“刚好，我也跟着我家韩大学霸学习学习！走，一起去做题！”

　　现在想想那会我跟韩昕真的相当正能量，他有一大堆需要做的补习班习题，我就在他旁边跟着一起做。太难的竞赛题我当然不会，但是看过答案再听韩昕讲解就会觉得还挺有意思。
　　我问他做这些题是要参加竞赛吗？他回答说是的，还有就是为了准备自主招生考试。
　　“就是那个提前录，然后高考分数线会降下的那种？”
　　韩昕抿了抿嘴，回答：“差不多。”
　　“那挺好的。”我翻着他的笔记本，上面全是剪贴的各种题目和解析，我咂舌道，“感觉我是没戏了。”
　　“你成绩也可以的，这次考试你不是说感觉考得不错吗？”
　　我哭丧着脸：“我跟你们学霸的标准不一样……你考完后就跟我抱怨的那道填空算法有多么的坑，可你还是做出来了不是？像我，这种题答案直接填‘1’，根本不会在上面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噗。”他被我逗笑了，“你是对的，能不浪费时间的题是不能浪费。”
　　“许腾，体育课打球去不？“有同学抱着个篮球招呼着。
　　“必须的！“我朝他应道，站起身脱校服外套，又顺带着拍了拍还在位置上坐着的韩昕，”走啊，体育课了，别粘着书了！“

　　韩昕不会什么体育项目，他自己说过小时候被他爸爸带着打过乒乓球，但已经很久没玩也就不想玩了，现在体育课基本上是看着我打篮球，但他又怕表现得太明显，就会拿着个背单词的小册子，一边背一边能偷偷瞧着我。
　　他说他初中时也这么干过，初中有一栋教学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刚好能看到我们打篮球的场地，他有时放学就会趴在那里一边背单词一边看我跟其他人打球。
　　我知道这事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遥远的教学楼就有双眼睛盯着我了。

　　到了球场才发现刘昊也在，上次他把韩昕的链子给卸了还是我第二天找的他跟他说别再找韩昕的茬，他不可置信地瞪了我好一会，之后就很少再来找我，而我在他们眼里也跟转了性似的，下课放学后不再跟他们一起厮混，反而开始霸着学霸同桌搞学习了。

　　“喂，韩昕在看你。”
　　等着队友罚球投篮的时候，刘昊突然到我身边来了这么一句，我当场就愣着了，当队友投中三分全场欢呼时我才反应过来，刘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在那为这个三分球鼓掌。
　　我下意识朝场外的韩昕望去，他正在树荫下坐着看手上的单词本，似乎从来没有把目光转向这里。
　　我对刘昊说着：“你看错了吧。”
　　我承认自己说这话时确实是心虚的。
　　我下场坐到旁边去喝水，刘昊也跟了过来。
　　“之前我没问，你和韩昕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爸妈彼此都认识，你把他车链子弄掉那晚他刚好在我家过夜。”我冷静地回答，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刘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许腾，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
　　“你跟韩昕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暗骂卧槽，日天这家伙居然这么敏感吗！但我此时也只能装傻道：“什么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搞基的关系呗！” 一个听到我们对话的男生突然插话，引发了在场其他人的爆笑，也打断了刘昊的话。
　　“哎哟你这么一说最近他们两个是挺基的啊！”
　　“可不是，放学都呆一块，前几天考完试后他们还跑去看电影被我们班女生撞见了。”
　　“卧槽日天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我顺势回过头望着刘昊：“日天，原来你对我……”
　　刘昊：“……”
　　“对不起，是我这些日子冷落了你。”我装模做样地捂着胸口，“哎，都怪我，今后朕一定不会怠慢了你。”
　　“……”刘昊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滚！”
　　不对劲，日天他绝对不对劲，要是过去他早就跟我戏精地对演起来，怎么今天突然走起了高冷风？
　　我思考着，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日天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我戳了戳身边的同桌：“韩昕，你有镜子或手机吗？”
　　“没有。”韩昕疑惑道，“你要这个干嘛？”
　　“我要看一下我这张魅惑众生的脸到底有多帅！”
　　“……呵呵。”

　　晚上回家后我拿出手机，看到刘昊白天给我发的消息——
　　【我不喜欢韩昕】
　　我手机平时除了周六日，上学时都会刻意放在家里防止自己在学校时沉迷游戏，但刘昊不同，他就算是冒着被老师获缴的风险也要带手机在学校玩农药和吃鸡。
　　我回复他：【为什么？】
　　刘昊也很快回我：【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我：【还好吧，你不会还觉得他瞧不上我们班吧？他现在好很多了】
　　刘昊：【……】
　　刘昊：【你别告诉我你们俩搞基搞上了啊！】
　　我很爽快地回答：【没错】
　　真奇怪，很多现实中说不出来的话，在网上却轻易地被自己用键盘打出来。
　　刘昊显然是震惊了，他连发了好几个【操】，到最后干脆跟我开视频了。
　　我点开同意接收，他那张大脸瞬间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诚恳地建议道，“你鼻毛该剪了。”
　　“滚蛋！”他看起来有点生气，“你们这咋搞上的啊？！”
　　“就那样搞上了啊！”
　　“不是，你喜欢他哪儿啊？”
　　“没有什么哪儿，就是喜欢了，然后在一起了。”
　　我看到屏幕里的刘昊深吸了一口气：“你TM真是弯的啊？”
　　“嗯，别到处说啊。”
　　“切，不会的。”他咋了咂嘴，“讲真，之前我还真怀疑过你但是没证据，现在看到你跟韩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才问的。”
　　“哪儿不对劲？”
　　“就班上那几个腐女传的，原来她们不是有说过我们俩是一对吗？最近她们老用一种特怜悯地语气跟我说什么你把我给绿了……说我被你绿得头上已经是茫茫无尽的青青草原了。”
　　“……”
　　“然后她们还说你现在跟韩昕两个越来越GAY了，比当初跟我在一起还GAY！”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话啊这都是！”
　　“我也被她们带的特意观察了你们，她们不说还好，我是越看越不对劲……你都开始处处护着他了，现在一问，卧槽你们果然有问题！”
　　“行了行了！”我瞥见韩昕给我发消息了，他问我睡了没，我赶忙打字回复他。
　　“卧槽你知道你现在笑得有多恶心吗？”刘昊做出一副呕吐地动作，“你肯定是在回韩昕的消息。”
　　“对啊！”
　　我都跟刘昊承认我和韩昕之间的关系了，自然也不再瞒着他。
　　“我是真没想明白你到底喜欢上他哪一点。”刘昊叹了口气，“长相是还过得去，但你总不会是纯看脸吧？”
　　“他成绩好，做事认真。”我正跟韩昕发着消息，便对刘昊回答得相当敷衍，“都已经在一起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做什么，好奇，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GAY。”刘昊话锋一转，“但我还是得声明一下，我不喜欢韩昕。”
　　“为什么？”
　　“说不上来，反正他总是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啊对了，我刚才还在网上看过一个观点，在某些方面比常人优秀的成功人士性格上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偏执……我就觉得韩昕也有这个毛病，他一直想着回素质班怕就是因为这个吧。”
　　“可他现在有我了啊，应该不是那么想着回去了吧。”我继续一边跟韩昕打字聊天，一边跟刘昊视频，“再说了，他想回素质班是他的自由，我也得尊重人家的决定吧。”
　　“随便你……但作为兄弟我还是建议你小心一点，反正我不看好你们这对。”
　　“呵呵。”我关掉和刘昊的视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出房间洗漱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我看到韩昕给我发的一条信息——
　　【我要回素质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