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传 壹》温温温小兆

13、第九章：端仪（1）

　　白续莹淡扫了雅贵人几眼，“起来吧。原是雅贵人，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多有冒犯。”
　　说起这白续莹虽然得宠，可上有昭贵姬，下有雅贵人、戚宝娇，心底仍是气不顺，但昭贵姬在这些低位嫔妃之中也颇有威严，白续莹自然不敢招惹在昭贵姬头上，便只有在雅贵人这儿可以为难，也不过是瞧着雅贵人性子温柔罢了。
　　成微听出是白续莹刻意嘲讽，当即也不作理会，只道：“原是嫔妾的不是，未曾发觉姐姐也在此处，实在唐突，若是姐姐不怪，自然最好不过。”
　　白续莹轻轻一笑，满是不屑，“怪你倒是不至于，当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
　　林成微道：“姐姐说笑了，成微瞧着姐姐也不是那般凶神恶煞的人。姐姐亦是来此赏月？”听人言是，将手中的灯笼抬高了些，照亮眼前的宫道，方道，“不如成微替姐姐掌灯。”
　　白续莹迅速扫视了一眼林成微，轻哂：“你倒通透。”于是两人并行，林成微微微让了身子，将白续莹让了半步，自己跟在身后，低身掌灯。白续莹侧目林成微，不由抬了螓首，十分受用的样子。
　　白续莹不说话，林成微也不愿多说，只是低着头掌灯。从白续莹的角度看来，林成微精致的侧脸显得更加温和谦婉。白续莹不想多看，只问道，“听闻你有个姐姐？”
　　林成微知是白续莹记错了，只答道：“成微是家中长女，成晚是成微的妹妹。”
　　白续莹嗤笑，“照这么说，你尚且如此谦卑。然而你倒是个嫡出的，那位反是个庶出的了？”
　　林成晚年纪小，大约同丁怡欢是一样的，一入宫来有姐姐撑腰，自然有恃无恐，说话做事也更张扬一些。但林成微是家中嫡长女，为人温和识礼，很讨人喜欢，姐妹俩每天同进同出，众人因着林成微，对林成晚也并无太多不喜。
　　提及家妹，林成微一愣，只是不知道成晚哪里惹到了这位白嫔。林成微不及细想，仍是温温道：“虽嫡庶有别，一家姐妹，不须计较嫡庶。只是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正如姐姐与嫔妾并无相似，而嫔妾与成晚亦是如此，成晚爱俏喜闹，嫔妾却喜静。”
　　“是呢。”白续莹似笑非笑的说，“世上本无人相似，那么命数也大有不同。正如我与你，你说呢？”
　　林成微心底大为不屑，这样显而易见的炫耀，她自然明白。只是她们二人原是差不多的人，不过今日你多一点，明日我多一点的差距。林成微敛着眉，愈发露出恭谦的表情，道：“妹妹自然不能与姐姐相较。今时今日妹妹为姐姐掌灯，往日也定会如此。”
　　白续莹轻轻一笑，扶着侍女的手将行将远，声音泠泠传来，带着笑意，：“妹妹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最好不过。想来妹妹是守信之人，那这话，我便不推却了。”
　　林成微低着头一笑，福身道：“恭送白嫔。”

　　一夜无话，林成微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安然过去，对于在白续莹面前的卑躬屈膝也并不在意，却不想这消息不知被哪个奴才听了去，这话便传到皇后的耳朵里。
　　正巧今日皇上也在，碍着皇上的面子，皇后原本不做理会。只是晨省之上白续莹却当众嫔妃面上顶撞了薛静芬两句。
　　皇后受意掌管后宫大小事，白续莹却在圣上面前起了口舌之争，一时十分下不去台。蹙着眉斥道：“白嫔，本宫一直做你是新秀，稍有逾矩也不加责怪。薛静芬位分在你之上，你却也毫不敛口。雅贵人是宫嫔，你竟让她为你掌灯，当真是不知轻重。”
　　众人心里皆明了，白续莹虽深受皇恩，雅贵人却也差不了一点半点。这宠妃之间的较量，哪里分得出什么高低上下？斗些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便罢了，偏着奴才们做的事让主子做了，未免太过招摇。
　　皇上抬眉斜睨白续莹，平日里眉目里的宠爱也幻化出一丝恼怒。白续莹一时不敢造次，只低着头请罪。林成微四下看看，有些慌张，忙道：“是臣妾自愿为白姐姐掌灯，实在不管姐姐的事。”
　　林成晚显然是刚刚听闻此事，忙扯扯林成微的袖子道：“姐姐，姐姐这不是贬低了自己，这往后…”
　　林成微摇摇头，打断成晚的话，“并非如此，白嫔位列你我之上，理应如此。”
　　皇帝略显赞赏之意，皇后还要再说，却见林成微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皇上也不做言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责骂了几句白续莹，倒也算了事。煕妃抬起眼与薛静芬对视一眼，薛静芬看一眼煕妃又低下眉，煕妃旋即了然。
　　“父皇！”稚童声音响起，一个软面小人跑入兰心殿扑入奕澈怀中。煕妃看清了人，见是端仪帝姬，一时吓得面色发白。奕澈却是舒怀一笑，抱着人放在腿上，笑问：“瑾儿怎么来了？”
　　奕澈虽是帝王之威，却十分疼爱几个孩子，只觉稚子年幼，人品端正即可，实在无需过多拘礼，反倒伤了父子之情。端仪不过四岁，说话仍有字咬不清楚，口齿却伶俐，只听她道：“儿臣听闻父皇近日疲惫，儿臣便温了牛乳替父皇送来。原本是要母妃回来与母妃同去，却怕牛乳凉了便不好，故而现在送来。”
　　众人一听皆是一笑，稚子心性单纯，自然没有人不喜，煕妃见奕澈并未生气亦是放下心来
　　。薛静芬笑道：“帝姬冰雪可爱，皇上这样心疼端仪帝姬，这碗牛乳可抵赖不得了。必要当着端仪喝了哄了帝姬高兴才是。”
　　端仪见众人笑态不觉含羞，埋头在奕澈怀里。奕澈亦是十分欢喜，从侍女手中接过牛乳一饮而尽。
　　端仪眼睛盯着奕澈看他喝完了牛乳，又拿过羹盏瞧了一瞧，见不曾剩下，才笑起来，仰着小脸吩咐江海胜，“江海胜，往后日日都要给父皇备一碗牛乳，瞧着父皇喝尽，听到了么？”
　　端仪人小，偏要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在座之人忍俊不禁，江海胜也含着笑，哎呦了一声，拭着额头上的汗，道：“奴才可当真没有帝姬的本事啊，皇上是一国之君，想必唯有帝姬的话，皇上才肯听在心里啊。”
　　奕澈挂着笑，忙道：“罢了。江海胜，你日日给朕备着吧，为着端仪放心，朕也要日日饮一碗的。”笑对端仪，逗弄说：“好不好呀？”
　　端仪甜甜一笑：“好！”奕澈抱起她示意她去寻煕妃，端仪很识趣，自己跑去在煕妃怀中坐着，扫视众人，“咦”了一声，“懿母妃呢？”
　　这些日子无人敢提及安檀，新秀们也都听说过这个曾经万千宠爱的懿妃娘娘，只是如今被贬为昭仪，人人都怕沾染晦气，便没有人前去宓秀宫请安。安檀被褫夺封号，端仪帝姬照旧时呼唤，显然是不知道安檀被贬斥的事。
　　奕澈一时有些尴尬，倒是贞慎夫人笑道：“果然是熙妃妹妹与柳妹妹亲厚，端仪帝姬一来寻她的懿母妃。”
　　煕妃听端仪如此呼唤，面色也是苍白如纸，端仪在她怀中坐着，想起身请罪却也不得。薛静芬偷偷睨了一眼皇帝，低声道：“皇上，想必端仪帝姬还不知晓此事…”
　　“你懿母妃近日身子不爽，故而没有来。”皇后打断薛静芬，笑对端仪说。
　　端仪是小孩子的心性，自然没有注意薛静芬方才的话。奕澈欣赏的瞥了一眼皇后，接话道：“正是，她近日在殿中静养，不便过来，过些日子便来了。”
　　端仪很是讶异，忙偏头问煕妃道：“怪不得儿臣有两个月未见懿母妃了。母妃为什么没有告诉儿臣懿母妃病了呢？”
　　煕妃正正精神，温言劝道：“母妃怕你得知又要吵着去见，惹得你懿母妃更不见好。”
　　端仪急了，忙道：“上次儿臣病了懿母妃还来瞧儿臣，脚步静静的半分不出响，儿臣也能，儿臣也要去瞧懿母妃，否则懿母妃必要伤心了。”说着眼圈竟红了，煕妃不敢答应，只得抬眸求助皇上。
　　奕澈念着安檀，心底看着端仪的样子心也软了下来，便说：“再过两日父皇得了闲陪你去瞧你懿母妃可好？”
　　昭贵姬听闻这话便犯了急，这些日子她虽备受宠爱，却也能看见奕澈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知道是因安檀之故。这一见之下，难免旧情难断，一番心思便白费了，于是忙道：“皇上，柳氏身负…”
　　“住口！”奕澈剜了一眼昭贵姬，出口震怒。昭贵姬一抖，当即闭了嘴坐在椅子里。
　　奕澈和皇后有心隐瞒端仪帝姬，只因小孩子耳朵干净，听不得这后宫里的腌臜事。昭贵姬却因一己私利险些戳破，奕澈面色十分不好。
　　熙妃心里却苦笑，人道宫中的孩子难养，无论是皇子还是帝姬都是如此。奕澈与皇后这般维护端仪帝姬自然是好，可却不知今日端仪帝姬当中提及安檀便是熙妃亲自教的。熙妃当即也有些迷茫，不知如此是好是坏。
　　皇上素来十分疼惜昭贵姬，鲜有如此严厉的语气。苏沅芷一直低着头，听了这动静也抬起了眼，勾起一缕似有若无的嘲讽。
　　端仪被奕澈一句话吓的险些哭出来，眼泪在眼中打转。奕澈见这般，心底也觉愧疚，忙柔声对端仪道：“念瑾乖，你同你母妃坐在这里也不好玩，先跟乳母好不好？”
　　端仪见奕澈又同她说话，便欢喜着从熙妃腿上滑下来，跑到奕澈跟前，搂着奕澈的脖子重重的亲了一下奕澈的脸蛋，笑道：“是，父皇。”
　　念瑾刚出了殿门，一旁毫无动静的白续莹突然侧过身子干呕，白续莹的陪嫁侍女梨幽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当场惊呼出来：“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白续莹百忙之中伸出手来制止住梨幽的惊呼，转过身来用帕子擦了擦嘴，怯怯说道：“请皇上恕罪，臣妾失仪…”
　　奕澈正因昭贵姬的事情生气，正欲开口训斥便被白续莹打断，一时气恼，险些发作。这时皇后却是一脸惊喜，忙道：“皇上，这…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