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何岁

2、第 2 章

　　不记得从前了。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便叫“黎司”了。而我唯一的职责，便是曼珠一人而已。她不肯让我叫她全名，甚至连“彼岸”也不许，非“曼姐姐”不可。
　　她唤我“黎儿”，说如果欠的十件事还完了，会舍不得我走。于是我百年又百年地在忘川河畔住下了，久得连为什么欠十件事也忘了。
　　曼珠守护着这片彼岸花，她说想念另外一个守护彼岸花的妖，只是见不到，永远都见不到了。她会赐花给来乞求的六界生灵，凡收下花的，都要画眉。那代表与她签订下了契约，要答应她一件事，若反悔者，魂飞魄散。而我，是例外。因为不需要收花，也断然不会背叛。只是每画一次眉，她的眉笔便要断裂一支。
　　我不可以为了黎儿坏了规矩，就用眉笔代替你吧。它说。眉笔落在地上，折断了。
　　狐魅是三百年前来的，被凡人伤的奄奄一息。她收下花，要回去报仇，却又因为一个凡人背叛了契约，最后魂飞魄散。据说，因为那个凡间男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而溯，是狐魅的弟弟，幼时为其所救。在狐魅死后，溯便在忘川河畔住下了。长得太过俊美，连忘川河上的魂魄也会因他忘了回归地府，欲上岸，践踏了彼岸花。不得已，一次又一次为护花而驱赶魂魄累得筋疲力尽，而他，却依旧望着忘川河的河水，不语。
　　我发间的那朵花，淡紫色，香气极淡，千年不败，不知其名。只觉得它有种莫名的力量，能让我烦乱的心情一下子静下来。望着它，仿佛连时间也会沉淀下来，莫名安心，莫名忧伤。
　　黎儿，这是你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曼珠说，离开。
　　我会回来。我允诺。我舍不得。更何况，曼珠深爱着却不能相见的沙华，我想代她见到。
　　一个为花妖，一个为叶妖。花开无叶，花败叶生。花开一千年的寂寞，叶生一千年的落寞。有花无叶，有叶无花，终不相见，生生相错。
　　这是被诅咒的花，被佛诅咒着。溯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弥漫着白色的雾，渲染着一种无可比拟的悲伤。
　　爱么？那是什么？我不懂。千年来，来乞花的莫不是为了爱恨情仇。
　　那是谁也逃不开的劫。溯回答我，表情和当初的曼珠一样，悲悯。
　　我依旧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