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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起涟漪 嘶喊,嘶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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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晚晖回照,幕甜忍不住回望清城。
自小生长的地方,临到别时,连隔壁三婶的唠叨想起来都格外心疼。
琴歌,素柳,今日一别,真不知何日才能想见。
清蝉……
用力按住心口,心竟然会这么痛。
“甜儿,走吧。”
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只希望能将这夕阳下的清城刻在脑里。
傍晚行路,不到片刻,天就黑得透了。树林里,夜风穿梭,忽感一阵寒气,从小是被众人捧在掌心,衣食无忧,幕甜哪里受过这等的苦难。
“现在走,不嫌晚了吗?”
几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
幕孟一惊,下意识抓紧幕甜,慌忙道,“爹,是山贼吗?”
不过出城数十里路,怎么就有山贼呢?
“呵呵,孟御医,我家主上对您可是念念不忘啊。”一人从暗处走上前来,锦衣华服,贵家公子的模样。
“你是……”幕孟脸色惨白。
“大隐隐于市,孟神医果然高明。谁能想到清城一个普通郎中就是鼎鼎大名的孟神医呢,要不是令郎妙手回春,连靖王世子的寒疾都能治好,我们还真找不到您。”锦衣公子娓娓道来,像是在闲话家常。
“公子,我儿幕甜对当年的事丝毫不知,求公子饶他性命!”
“爹!”幕甜虽然不明白其中曲折,,却也知道凶多吉少,反倒大胆起来,瞪着锦衣公子喝道,“哼,看你衣冠楚楚,根本是强盗土匪。”
“哈哈”锦衣公子不怒反笑,打量着幕甜道,“对了,孟御医不曾娶妻,这如花似玉的小公子真是令郎?嗯,这俊俏的模样我倒也舍不得杀他,不如先留着把玩把玩。”
“无耻!”
“甜儿!”幕孟暗自心惊,“幕甜是我逃出来后捡到的孤儿,公子放他一条生路,孟牧愿意跟公子回去。”
“回去就……不用了。”一个眼神,左手边的黑衣人躬身一揖,面无表情地转身。
抽剑,剑起,剑落。
快得只是一片落叶悄然落地的瞬间。
静得天地只有夜色下树叶沙沙的摩梭声,连夏蝉都不敢低鸣。
幕孟依旧站着,目光空洞无物,一剑穿心,伤口。
血液汩汩流,浸红了衣衫,渗入土地……
瞬间的寂静。
一声长嘶划破山林的静谧,凄切如刀,割在人心口一般。
“啊!”
如同疯癫,一切来得太快,原本安宁的生活仿佛晴空万里行驶海上的轻舟,一个海浪吞没,一切平静如初,平静地叫人无法承受。
异常的平静压得幕甜窒息,打破它,打破它!
嘶喊,嘶喊到无法呼吸,痛到撕心裂肺,证明自己仍然活着。
“啪”一个巴掌。
幕甜被打翻在地上,嘴角血液惺甜,大口的喘气。
从小到大,幕甜没有这么恨一个人。
目光仿佛受伤的幼兽,只想撕开这个人的骨血!
扑上去,想要捏碎他的骨头,想要撕开他的胸膛!
“该不是疯了吧。”锦衣公子一踢中幕甜的胸膛,幕甜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四肢痛得酥麻,站也站不起来。
“你这幅挣扎的模样真是可爱。”低头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幕甜的脸颊,“越看越舍不得杀了。这眼睛真是好看,野儿,剜下来。”
幕甜突然地一阵战栗。
“咦,怕了吗?求我,我也许……会放过你。”
幕甜一声不吭,锦衣公子勾起嘴角,“没趣,野儿,动手。”
“我不是怕!”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幕甜用尽所有的力气,“我、只、是、嫌、你、脏。”
一字一句,清晰,平静。
锦衣公子变了脸色,“就这么杀了,确实太便宜你了。抓起来,带回去。”
“公子!”名叫野儿的黑夜人警觉地喊道。
利物破空的声音划过,名叫野儿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砰”地一声,白色烟雾一下子弥漫开。
“公子小心!”其他黑衣人迅速地围成一圈保护着锦衣公子,各人面向一方,屏息凝听,没有丝毫慌乱,可见训练有素。
烟雾稍散,一人上前禀报“公子,属下该死,幕甜被救走了。”
锦衣公子优雅地环顾四周,“算了,回去吧。七日内我要见到幕甜的人,活捉。”
“是。”
黑衣人护着锦衣公子慢慢的消散在夜色里。
不远处,山林的一个洞穴。
羽杀站在洞口,任夜风吹散了一头飘逸长发。
体肢纤长,骨节分明,细眉如柳,长飞入鬓。凤目眼尾上飞,多了些风情。肤如皓雪,淡粉红唇,却又毫无女儿之态,只觉得清冷孤傲,让人见之忘俗。
“醒了?”连声音都显得清冷如夜风。
幕甜躺在洞内,眼睛睁大望着洞顶。
见他不回答,羽杀也不追问。“休息,明天回城。”
两人一夜无话。
幕甜推开窗子,又是傍晚,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本还担心一别之后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了清城。
只是一夜之隔,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人都变了。
两天了,幕甜没有开口问,羽杀也不作解释。
幕甜依旧按时饮食睡觉,一切如常,却活得像行尸走肉。
发愣片刻,天色也暗了下来。幕甜也没有点灯,依旧坐在黑暗里。
羽杀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幕甜抬眼看了眼他,又低下去。
羽杀将他抱到床上平放着,解开他的衣扣,不紧不慢。
脱到亵衣的时候,幕甜实在忍不住了,“你想干什么?”
“我以为你想继续装死人。”
“你出去。”
亵衣一下子被拉开,白嫩的胸膛一下子暴露在外,月光下,极是撩人。
“你干什么!”幕甜瞪向羽杀。
“你想报仇,还是好好活下去?”
“我说了,你出去!”
羽杀不语,倾身就将幕甜压在身下,幕甜用力挣扎,双手锤向羽杀后背。
羽杀灵活地点向幕甜手肘,幕甜双手一麻,羽杀随即抓住幕甜的手腕,拉在头顶。
温柔的吻落在幕甜的颈侧,微微的有些凉。
“羽杀!你再不停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泪水,再也忍不住。
温柔的唇,落在眼角,落在脸颊,轻轻地吻去泪滴。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羽杀松开手,“你救我的时候对我说,有了执念,人就不会开心。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只要你能放下仇恨,我陪你隐居也好,藏身市井也好,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幕甜自嘲地一笑,“报仇?我要找谁报仇?那个黑衣人已经被你杀了,那个锦衣公子身后难道就没有主使?我连仇人是谁是不知道,谈什么报仇。”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希望你被仇恨纠缠一生。”
“‘影杀楼’不是向来不介入皇室纷争吗?”
是疑惑,更是嘲讽!
羽杀轻笑,冰冷的神情也温和下来,“我的命是你救的,你难道忘了我走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你要记得我爱你。”
“想说对不起吗?”羽杀的手指提前封住了幕甜的嘴唇,“不要说对不起。”
羽杀起身,掩上幕甜的亵衣,踱到窗边,似是回忆。
“从小在‘影杀楼’我就是最强的,我拜他为师,因为我要杀了他,要成为‘影杀楼’的主人,就像他对父亲所做的。终于,我杀了他,杀了这世上我最后一个亲人,同时,我也失去了生命唯一意的义。当时我躺在那里,等着死亡。是你,你救了我,你说‘放下了执念,就会开心’,你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应该享受生命’。甜儿,你是怎么劝我的,我都记得,你记得吗?”
泪水止也止不住,“羽杀……对不起……我做不到。”
幕甜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两侧的床被,要生生嵌进手心里一样。
“我做不到!”
心痛如针扎,痛到无法呼吸。
放下仇恨,心里撕开的伤口真的能愈合,完美如初吗?
“我做不到啊!我真的没办法和以前一样,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开心地……活下去……活下去……享受生命。”
几乎被绝望淹没……
几步奔到床头,羽杀俯身紧紧将幕甜拥到怀里,幕甜埋在羽杀怀里,心里悲伤更似泉涌一般,涌在心口,就要将他溺死。
“甜儿,我陪你,会好的。多久,我都会陪你。”
在黑暗中不知相拥了多久,幕甜身心疲惫,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楼主。”一个黑影从窗外飞入,跪在一边,“楼主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明,另外游连玉派人来说,不会追究幕甜的事情,还请楼主别忘了他这个人情。”
羽杀点头,知道这位楼主向来寡言少语,黑衣人将一张纸呈上后从窗外翻出。
望着纸上的内容,羽杀的眉头也慢慢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