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改君仍在》梦潋滟

6、（五）

　　又一天傍晚，天空中飘着绵绵细雨，冷风也一阵阵的吹过。
　　此时马元贽正坐在神策军府衙正堂，像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神情莫测。一位少将直接走进来，躬身行礼：“将军，天牢警备已提升到最高级别，里里外外已布置三倍人手，任他苍蝇飞进来也插翅难飞。”
　　马元贽嗯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忽然一支羽箭从门外飞进来，又快又准地朝马元贽飞去。
　　“将军，小心！”少将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声，羽箭已插到了马元贽案前的书桌上。
　　马元贽镇定地拔出羽箭，只见箭上绑着一张纸条，他拆开看了看，神情有些古怪。出了片刻神后，他快步走到堂外，喝令牵来坐骑，随即便翻身上马，扬鞭离开了神策军府。
　　马元贽骑着马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城外半坡林。此时一身黑衣的玄渊正背对着他，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马元贽拴好马，玄渊转过身上，只见他脸上带着鬼脸面具，在夜色的掩盖下显得特别狰狞。
　　马元贽直视玄渊，开口问道：“羽箭中说已有我恩师的下落，他在哪里？”
　　玄渊并没有立即答他，而是目视前面树林，伸手往前一指。
　　马元贽顺着玄渊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乃是高高的悬崖，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在悬崖下面？怎么可能？”他惊叫出声，猛然意识到，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恩师不会已经去……世？”他踉跄一步，悲却出声。
　　“就是你想的那样。” 玄渊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你的恩师仇士良推举李炎为武帝，劳苦功高，本应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享受权力带来的无限乐趣，可惜最后却不得善终！”
　　马元贽怒道：“你胡说，恩师明明只是告老还乡。”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恩师的家乡而已。
　　“既然你不相信，为何见信就来？”
　　“我来也不过想看看你们想耍什么花招！”
　　玄渊定定地看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果然不信。你恩师临死前，曾经留下一封信。他说皇帝对他已起杀心，他请求告老还乡，皇帝准了，但派人一路追杀他……”
　　马元贽浑身冰冷，阴寒彻骨的目光死死盯住玄渊，良久方才咬牙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玄渊从怀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去，“信不信自己看吧。你的恩师教导你一番，他的字你总还认得……”
　　他话未说完，马元贽已一把将信卷走，急急打开，未看到一半，脸色已经大变。
　　“你的恩师功高盖主，竟鼓动禁军闹事，已大大挑战了皇帝的权威，你以为武帝能容忍他吗？”玄渊反问，接着说：“一年前，他被武帝追杀至此，已无路可退，最终跳崖而亡。”
　　“不可能，你胡说！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马元贽怒喝。
　　“我乃江湖中人，管天下事！” 玄渊哈哈一笑，嘲讽地说：“你说，你现在权势滔天，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仇士良呢？”
　　一开始时，马元贽似乎被激怒了，他脸色发青，身体颤抖。不过马元贽毕竟久经官场，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他马上收敛情绪，恢复淡漠和威严：“你是光王的人吧？你把我引到这来，难道不是光王要劫狱救母？”
　　“你觉得光王那傻子，能驱使我吗？”玄渊挑眉，轻蔑地说，
　　“我乃天机阁之人，只不过今天有人买了这条消息，让我告知你而已。如果你想知道光王的消息，我也可以卖给你！”
　　天机阁本是江湖的一个神秘的组织，几年前名不见经传，却在这两年间渐渐发展壮大，成了赫赫有名的一个情报组织。
　　马元贽回想着以前得到的消息，皱眉想了想，还是开口到：“多少钱？”
　　“一万两！先付钱。”
　　“成交！”马元贽咬了咬牙，还是同意了。只要能抓住光王，这点钱财算什么。他从怀里掏了掏，几张银票到了手里，随之递给了玄渊。
　　玄渊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心想：这马元贽也太好骗了吧。他只是随意借用了一下天机阁的名头，他就相信了。看在他这么好骗的份上，他就勉强卖给他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据我们所查，光王已经被郑太妃的亲信救走，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此亲信曾经是一个江湖中人，武功十分高强，他以前落难的时候，被郑太妃救过命，从此就跟随在她身边，保护郑太妃母子。今天他确实会到天牢劫狱，你们可要准备好哦。”
　　说完，玄渊施展轻身术，飞出了树林。
　　马元贽看着玄渊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默默思考着玄渊的话，关于那个神秘的武林高手，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救郑太妃呢。即使他利用天机阁的人把自己引开，突破重重围剿进入天牢内部，也休想见郑太妃一面。而他埋在天牢外面的火雷，只会把他炸成飞灰。只要他一死，那光王那个没有人保护的傻子，还不是任他宰割。这样虽然没有达到直接引光王去救郑太妃而除去光王的目的，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想到这里，马元贽阴险地一笑。笑完后他才骑上马，往皇城方向而去。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玄渊再次从树林中出来，小心地施展轻身术，隐身跟在他身后。
　　等马元贽回到天牢时，劫狱行动明显已结束，但是没有预想中的断垣残壁，没有血肉横飞，天牢还好好竖立在那里，火雷的引线已被破坏。神策军士兵们满脸茫然，仿佛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次的劫狱会那么不像劫狱；两名指挥使更是一脸懊恼，仿佛在后悔着什么。
　　凭借多年的经验，只看一眼现场，马元贽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有认真进攻天牢，而费那么多心血筹划一场佯攻总是有目的，最可能的目的当然就是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掩盖另一场真正的行动。
　　“糟了，”马元贽暗叫一声，立即扑向最近的一匹马，一跃而上，连挥数鞭，奔向城中大理寺方向。
　　来到大理寺后，他径直冲向设在西面的大理寺监牢。虽然整个大理寺看起来很安静，但是安静并不能使马元贽安心，这里跟天牢不一样，没有天牢防守严密，也没有天牢设计得那么牢不可破。
　　“快打开门！”牢头一看到是他，忙从腰中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马元贽以最快的速度往地牢冲去，直到来到最里面的一道牢房前，他看了看四周，小心地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一个宫装美妇坐在中央，虽然头发披散着，依然不掩她的美貌。此时她死死地盯着马元贽，眼里充满仇恨的光芒，俨然就是郑太妃。
　　看到郑太妃没被劫走，马元贽松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郑太妃的眼神变了，好像不再憎恨，反而多了一丝惊喜。
　　马元贽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错误，甚至远比已经失败的那个诱敌陷阱更加愚蠢。
　　一股寒意从头顶上传来，有破空之声从远处而来，凭着多年来生死间游走的直觉，马元贽迅速提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两柄长剑撞击到了一起。
　　一个黑衣少年从天而降，他面容冷峻，剑眉上扬，星眸璀璨，周身散发清冷气息，正是隐身跟在马元贽身后的玄渊。他手持一柄黑色的长剑，斩、劈、刺、抹，以雷霆之势向马元贽攻来。
　　杀气，无尽的杀意。
　　马元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提剑格挡，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
　　“嘭”，两柄剑再次撞击到一起，剑尖摩擦出火花，一股气流从剑上传到两人身上，马元贽倒退两步，吐出一口鲜血，而玄渊纹丝未动，好像丝毫未受影响。
　　眼看玄渊的攻势越来越急，马元贽心知不是玄渊对手，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请求支援。可惜的是，尖啸发出后，却未有任何回应。
　　那只有一个可能，大理寺已经被人控制了。这一次是他失算了。他请求皇上降旨把郑太妃转移到天牢，不过是掩人耳目，想把光王引到天牢，好将他一网打尽。而郑太妃其实还被他关在大理寺，没有人会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把她转移走。
　　事实上他的这个决定也并没有错，确实没有人查到郑太妃是被关在这里的，直到马元贽自己把人带来为止。
　　玄渊的剑舞得越来越快，马元贽躲避不及，胳膊上被划了一剑。这时牢道里已响起了脚步声，有人扶着郑太妃，匆匆地从牢里走出来。
　　“走啦。”有人叫了一声。
　　马元贽正待要追，玄渊再次缠上来，攻势不减。眼看着其他人走出地牢范围，玄渊一个反纵，便脱离了与马元贽的交手范围，如幽灵一般地飘走了。
　　马元贽喘息着站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盯住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眸色晦暗阴狠，但却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少年的功夫比他高太多，即使追到他也抢不回人。
　　没想到，郑太妃身边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高人。难怪光王这个傻子这么难杀，屡次设下陷阱都被他逃脱了。可是失去了郑太妃，再想抓到光王，就比较难办了。这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以想象武帝的怒火将会有多盛，难说小命就要不保了。
　　“你现在权势滔天，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仇士良呢？”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马元贽只觉得一阵心悸。
　　也许，推举一个傻子当皇帝的话，他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那时天下尽在他手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马元贽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在走出大理寺霉臭的监牢时，马元贽充满了壮志雄心。他没有理会外面横七竖八躺满一院的士兵们，径直走过他们的身边。这些人是死是活现在根本不在他的心上，目前他要做的可是大事，做成了连天都要变一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