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渃水三千》柚子白又白

13、故人如斯 道不同不相

　　婚宴按部就班的举行着，礼数繁重，渃比不得姐姐，不到一会就觉无趣，放下茶杯，刚想起身走走，就被风间遥拉住。
　　“今日三皇子大婚，可不能胡来。”
　　渃笑着挣脱“我何时出过乱子，你留我在这也不怕闷着我。”
　　“你看别家小姐都没像你这般。”
　　“我可不是别家小姐，好了，渃儿保证不乱跑，过会就回。”
　　遥皱着眉，显得还是有些不放心，渃只好不停的小声哀求，终是让遥放了她。见四下没人注意，一溜烟便跑得没影。
　　“这丫头…”
　　遥见她背影欢悦也不由得有些发笑，自己这个妹妹确是与众不同。
　　“何事如此悦你？”
　　温润的男声打断了遥的思绪，微侧头便看见了楼家公子楼涟羽，他一身墨绿项银钿花纹底锦服，腰间白玉古朴浑厚，站在她的旁边身姿俊秀，正笑颜吟吟看着她，遥随即起身一礼。
　　“见过楼公子，还未祝令妹新婚大喜。”
　　楼涟羽扶住她，目光缱眷“你能来，我便很高兴了。”
　　风间遥微怔，总觉得他话中有意，抬头疑惑看他，但见他笑意温暖，没有丝毫轻薄之情，想来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楼小姐与三皇子喜结连理，乃我北棂一大庆事，遥自当来贺。”
　　“那在下便替舍妹谢过大小姐了。”
　　二人你来我去，闲话几分，遥已觉得有些不对，这楼家公子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已是不妥，但他目光坦诚，语调轻快友好，又让遥有些摸不着头绪，也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另有他意。
　　“楼公子？”
　　风间遥听声立刻松了口气，侧头看向叶景的眉眼也舒展了几分，叶景见她有些招架不住的模样，不由得展颜一笑，上前几步。
　　“楼公子也是，怎么扔下董公子他们一去便这么久，这不特派我来寻你。”
　　楼涟羽一愣，仿佛真的是刚记起般，不好意思的笑道：“和大小姐相谈甚欢，忘了时间，倒是让董兄他们久等了。”
　　说罢，对两人施礼告退，姿态坦荡，举止得体。
　　遥见他走远，才舒了口气“好像是我多想了，但这楼家公子气势太盛，行语间亦是让人不解。”
　　叶景摇摇头走近几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有之。”
　　风间遥闻言一愣，随即娇嗔得看他一眼。
　　“你又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庆幸。”
　　“庆幸？”
　　“庆幸先遇到你的人是我。”
　　叶景此话说得温软，风间遥微低着头，不去看他，声音细微“初见你时，你可没这般…”叶景笑着将她耳边的垂发绾上，气吐如兰。
　　“哪般？”
　　遥抿着唇，有些懊恼似的抬头看他，叶景的目光也不躲闪，只是微微笑着。
　　风间渃离开宴席，便在后面的花园中闲逛，月色醉人心情也是大好。忽见前方有人走来，待看清时已来不及避开，微皱眉，上前几步便是一礼。
　　“单公子，真巧。”
　　单方行回礼笑道“见你不在宴席，特来找你的。”
　　“是吗，渃只是出来走走，劳烦单公子费心了。”
　　想来这一个多月，他多次相邀，自己不应，他便借叶景之名约她和姐姐，最后让渃只得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两人均是没有再说话，气氛僵持，单方行终是叹了口气，没了笑意。
　　“这一个多月，二小姐是否觉得方行太过唐突急躁了？”
　　渃皱眉抬头，看着他面色郑重。
　　“单公子，我对你无意，又何谈唐突二字。”
　　单方行面色微沉“你可是已有意中人了？”
　　渃闻言一愣，心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自己也是被吓得不轻，赶忙摇头道。
　　“没有。”
　　“那二小姐可否给方行一个机会？”
　　他抓住渃的手臂，力道不轻，直直的看着她，渃被他眼中认真的神色怔住，随即挣脱开来，心乱如麻，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越走越急也不敢再回头望上一眼。
　　心情慌乱的行至转角被人拽住，心中一惊立刻甩开，用力之大连自己也跌坐在地。
　　“你怎么了？”
　　语调静凉，带着稍许不解。渃慌乱间抬头，便看见叶绵站在月色之下，神情淡然，眉间却微微蹙着，先是一怔后又莫名心安许多，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叶绵…”
　　“恩。”
　　似乎是静默良久，渃才理好情绪，重新看向他。
　　“好久不见。”
　　“恩。”
　　“你未跟我辞别。”
　　“抱歉。”
　　“我还挺想你的…”
　　“…”
　　望着他皱着眉不知如何回应的模样，渃的心中畅快许多，笑着起身，拍拍他的肩。
　　“我逗你的。”
　　“我也想你。”
　　他依旧冷寂着小脸，语调微凉得和平常无异，只是眉宇间带上了温软的神采。渃眨眨眼，随即大笑起来。
　　“我说你呀，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
　　“为何？”
　　“你说为何…”
　　风间渃有些语塞，沉寂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说着便从衣袖里往外掏，忽然摸到什么，脸色僵住，尴尬得又将手收回“额，没什么。”
　　叶绵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微微扬眉，未言一句，只是看着她，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真的没什么。”
　　渃见他依旧不搭理，只好败下阵来，赌气一般将衣袖中的东西掏出，只见那是一个红鸡蛋，只是因为破碎而显得有些目不忍视。
　　渃低着头，显然也知道这东西十分拿不出手，小声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刚才摔破了。”
　　叶绵却是一愣，看了看那个鸡蛋，又望向风间渃，似乎有些疑惑。渃心中一怔，赶忙问道：“二月初八不是你的生辰吗？”
　　“你知道我今日会回？”
　　“三皇子大婚，大皇子一定会回。”
　　叶绵闻言不自觉的勾唇浅笑，伸手拿过那个鸡蛋，没有任何不满，小心翼翼，珍视异常。
　　“谢谢。”
　　见他接受，渃的心情也愉悦不少“此行去武鸣还好吗？”
　　“大皇子聪慧，体恤民情，灾情得以缓解，有何不好。”
　　风间渃笑笑，侧头看向他“何必如此谦逊，我知那抚灾之策定是出于你手。”叶绵正在剥壳的手稍作停顿，后又不甚在意一般的回道：“我既为大皇子之臣，我想的便是他想的。”
　　渃无奈不再多言，看他剥鸡蛋剥了半天却还是只剥了一点，便凑上前，奚笑道：“你会不会剥鸡蛋啊，怎么这么慢。”
　　叶绵看着她凑到跟前，盯着自己手中的鸡蛋，月光下那少女一身鹅黄长锦衣，眉眼流转间皆是动人，珠钗轻摇作响，发丝拂过颈间，带着股不易察觉的幽香。叶绵似乎是怔了怔神，随后便笑了起来，将鸡蛋又放回她的手中.
　　“你来。”
　　风间渃挑眉，看着面前的叶绵笑得轻快，早没了当初冷冽清绝的模样，便也回道：“我来就我来。”不就是剥个鸡蛋吗，哪有什么难度，不过一会，便全数剥尽，除了被压扁的地方，其他的都还能入眼.
　　“喏，给你。”
　　二人坐在石边，赏月看湖，微风阵阵，好不惬意。
　　心绪飘远，忽然想起那日在父亲书房中见到的温珏，心中立刻忧虑起来，这一个月来出入恭亲王府的人明显增多，也不知道父亲谋划得如何了。叶绵不经意的侧头，便看见她眉头深锁的模样。
　　“在想什么？”
　　风间渃看着湖面，低声回道：“叶绵，你说姐姐真的可以嫁给叶大哥吗？”
　　“…”
　　久久得不到回应，渃疑惑侧头，见他也是眼眸低垂，眉头微皱，心中一惊。
　　“你早就想到了是吗？”
　　也是，三皇子娶亲这么大的事，叶绵又如何联想不到，心中多了几分怅然。
　　“父亲在接见温家人，除了楼相还有谁参与，我不知道…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你便不该与我说。”
　　风间渃一怔，看他面色已是清冷，没有说笑的意思。是啊，父亲扶持三皇子，叶家拥护大皇子，真到夺位之时，又该是怎样的光景。自己身为王府之人，此等之事是不该和他说的，但是除了叶绵，这样的事她又能与谁说。看着他，缓缓问道：“若真到那时，你…”
　　“我必不相让”
　　“…”
　　心中仿佛瞬间被堵得慌，喘不过气，蓦的站起身来，衣摆沙沙作响，月色冰凉，叶绵坐在石边，神情默然，亦是未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