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于上青天》桃菜菜

7、第七章

　　“你......”阿难不过刚干巴巴的念出一个字，那个男孩子便利落的从床上翻下来。一手捂住阿难的嘴，挟到自己怀里，只一低头就在阿难耳边说道：“就是你在背后将我打晕的？趁人不备的下作伎俩，合该被小爷我拧了脖子。”说罢手上就是一紧。
　　阿难顿觉呼吸有些困难，两只手朝着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用力的掰扯。然而阿难从未学过术法，更不曾与街上的泼皮无赖打过架，这一年多只靠着自己能让人昏睡过去的功夫占了不少便宜，可如今一时不察竟叫这小混混挟住，师傅又在屋外没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一下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生怕下一秒就真的被拧断了脖子。眼泪更是扑簌簌的落了下来。那男孩子察觉手上沾了阿难的眼泪，轻哼了一声，又压着声音说一句“这屋子可不是个姑娘家的闺阁，外边还有人罢？”
　　男孩子心思又转了几转，其实阿难拍晕他的时候，是从背后下的手，他本不知是何人所为，不过醒来看到阿难惊呆的样子，便自以为不是阿难动的手她也必定知道详情。不过这须臾时间里，他就已经将自己的仇家想了个遍。只是这些人家里都没有阿难这般大的小妹妹，瞧着阿难一身华丽打扮更不像是端茶送水的小丫头。便只猜测自己惹到了更大的麻烦，因而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想着挟了阿难跑了再说。
　　男孩这边的想法阿难一概不知，阿难心里却在想着这男孩好生不讲道理，分明是他在街上使坏在先，自己纵使拍晕了他，又拳打脚踢了几下，也不过是羽毛拂面一般大的力气，就算是后来又在他脸上画了只王八，也替他擦掉了呀。做什么这男孩就要拧掉人的脖子了。阿难心里委屈不已，陡然生出了几分豪气，原本扒拉着男孩子的手偏了偏方向，用指甲猛地戳向了男孩的手背。这男孩子不察，吃痛之下倏地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阿难当即放声大喊了一声“师傅，”一边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边跑。待跑出门外，看到院子里的程远航，嗷的嚎了一嗓子拽住程远航的衣服袖子使劲的擦眼泪鼻涕。程远航自是吓了一跳，忙抱起阿难哄了又哄，直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难正哭的背气，只用手指着里头的房间，除了哭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程远航准备进去看看情况的时候，那个被自己抱进卧室的男孩子，走了出来，大剌剌的往门框上一倚，许是想着自己走不了了，男孩反而耍起了流氓行径，“小爷我怎么得罪你了？狗鼠辈真真下作的厉害。”
　　程远航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得那男孩这样说，霎时火冒三丈，之前对他的那点子同情瞬间灰飞烟灭，又看了看自己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徒弟，更是怒不可遏，当下计上心来，“阁下在街边打架好生威风，不想叫另一个小伙子从后背甩了一个闷棍，昏了过去，偏叫我这乖乖徒儿瞧见了，硬是给你救了回来。”程远航一边安抚阿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抬眼瞧见那个男孩子神色并无异常，心道自己猜的没错，这男孩也不清楚敲昏他的究竟是谁，索性把事情摘出去，给阿难树立一个高大的好形象。
　　程远航一心向着阿难，此番言论叫阿难一点即通，当下也不再哭泣，只抽抽搭搭的叫程远航把自己放下来，装起了委屈，“好多人围着你打，踢的你身上都脏脏的了。阿难就把你拖回来了，还用水给你擦了脸...还给你起了个名字呢。”
　　“咳，”程远航掩面一咳，脑子里想的是自己的小徒儿是真的很会借坡下驴，本也不打算拦着，只忽然间听她提起名字，方想起来，若是把“阿龟”这名儿直直说出来，只怕是讨不了个好。此时程远航尚不知方才在里屋时男孩强行挟持了一把阿难，见她哭也只以为是阿难向来三天不失手，如今是被吓到了。便也略有几分客气说道“既然你已无事了，我便送你回家去。”
　　那男孩听了他师徒二人半晌的话，心里明白是错将恩人当仇人了，心里有些赫然，却站直了身子朝着程远航一抱拳，又朝程远航旁边的阿难一抱拳，“小爷吴炳彪，谢过小恩人的师傅，还有这位小恩人了。”
　　程远航尚不做什么反应时阿难便瞪大了眼睛，“吴炳彪？”其实在阿难看来，这个男孩子甚至比崇文启还要好看几分，个头比自己高两个脑袋了，鼻梁高挺，嘴唇又薄薄的。要不是脸上被自己用墨画画，又就这茶水擦过，也是白白净净的。阿难想以前师傅讲的那些个鲜衣怒马的状元探花大家少爷也就长这个样子了，怎么偏偏这个模样倒起了个伙夫山贼的名字。
　　吴炳彪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遭阿难嫌弃了千万遍了，只听阿难那声语气上扬的“吴炳彪？”便问了句有何不妥。
　　“自是不妥！”阿难斩钉截铁的样子似是忘记了自己适才还被吴炳彪威胁说要拧断她的脖子。“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的江湖道义，可有把我当成是你的救命恩人？”
　　吴炳彪看着阿难玉雪粉嫩的小脸，搭配上哭过后红红的眼睛鼻子，又想起自己刚刚恶狠狠地样子，便朝阿难作了个揖，有些恶趣味的刻意把那只被抓伤的手晃了晃，“你想怎样，救命恩人？”
　　“就算不是当牛做马，结草衔环，至少该有求必应吧？我师傅大名程远航，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不说我师傅好的。如今我师傅在家里开了个书堂，你以后就是师傅的二徒弟，合该唤我一声师姐，至于你的名字，师傅会给你起好的！”自打知道吴炳彪的名字之后，阿难便对这个名字横加不满，便耍着救命恩人的威风，想借机给他改了名字。程远航则深觉自己开书堂的事情很是被阿难放在心上，对自己这个徒弟更是和颜悦色。
　　“正是如此，你年纪尚幼，是该听些圣贤书学些道理，不然纵使你有几分本事，进了江湖也免不了是个下九流的乞索儿。”
　　吴炳彪只挑了下眉头，这一挑，看的程远航心头一跳，忽想起自己和阿难是在匡这倒霉孩子的，别太过分了叫人家恼了。也不曾想到吴炳彪只这一下，而后端端正正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那有劳师傅和师姐了，名字本就叫着顽的，师傅既然要改，改好告我一声就是了，脑袋还晕着，徒儿还是先进去躺躺吧。”语罢也不管二人反应，又大摇大摆的晃回程远航的卧室里，躺了个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