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于上青天》桃菜菜

6、第六章

　　说起来，程远航是很有文化的，小时候被程咬金揪着读了十年圣贤书，长大之后因是程咬金的徒弟，免不了被拉着和宫里的大学士们拽些之乎者也之类的酸词，到了离开程府，又为了教化徒儿阿难不停歇的朗读那些个书目，便是此时此刻叫他去参加科举，也保不准能考个状元回来。只是偏偏是起名字这件事，叫他最是犯难。始作俑者正是这个起了五年才想到名字的阿难。
　　“这孩子看起来都十岁了，想来是有名字的，等他醒来阿难问他便是了，做什么要师傅给起。师傅只给阿难起。”
　　阿难不依，直拉了一把程远航又嗲嗲的撒娇。“师傅方才才教导阿难，作为师姐要爱护师弟，怎么师傅作为师傅，就不爱护徒弟了？阿难的名字就是师傅给起的，师弟的名字自当应该是师傅起。”
　　可怜这小男孩，先是遭阿难一掌拍晕了，如今在他昏睡之时硬是平添了一位师傅一位师姐。眼看程远航就要撑不住了，不多时还要多一个名字。阿难倒是满意的很，颇有种养了小动物一样的自得。正是目光灼灼地盯着程远航。
　　“给阿难起名字花了五年，这五年里师傅拜访了许许多多的大儒，四书五经里边能用的名字听了个遍，各个都觉得不好，如今这是落下病了，起不了起不了。”程远航大手扶额，很是苦恼的样子。
　　“哪有师傅说的那么难了。”阿难瞪大了眼睛，只感觉师傅是在借故推脱，便脱口喊了几个名儿出来“阿猫阿狗阿龟，各个都好。就是师傅不想给起。”
　　程远航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当初为了给阿难取个名，连路边三五文钱的起名字大全都买了好多本，纵是这样的书里，都不曾见过阿猫阿狗阿龟这样的名字。不免又一阵觉得这个少年很是可怜，偏惹的是这个小魔星。
　　阿难见程远航并不接话，只顾自的念叨起来，“阿猫阿狗也就算了，猫儿总不爱搭理人，恼了还要刀人一两爪子，狗儿叫了小黄，可是阿龟是个顶顶好的名字阿。又温和又长寿，从前阿难从河里钓过一只上来，就连味道都很是不错！”眼见阿难说的越加离谱，已是一副恨不得把阿龟这个名字刻在男孩儿脑袋上的样子，程远航慌忙叫停，打算换一种方式说服自己的小徒儿。
　　“阿难仔细想想，崇文启唤你萋萋，你是何感受？”
　　“自是十分气恼的，不止阿难了，就是师傅也跟他讲过多次，偏偏他还要那样子叫，很是讨厌。”
　　“那就是了，阿难已有了名字，崇文启还要叫别的。是以阿难不喜欢崇文启。那阿难再想想，这男孩已有了名字，要是再叫他阿龟，他会喜欢吗？”
　　程远航对自己此番教导很是满意，深感自己的论辩能力在阿难的摧残下又拔高了一个境界，只等着阿难乖乖巧巧的说一句还是师傅讲的有道理了，谁料阿难却发出了新的质疑。
　　“我给他起名字，是因为我爱师弟，那崇文启又是为何给我起名字？莫不是他爱我？”
　　程远航深深地为这两个爱字惊倒，瞬时红了一张脸，当下指着阿难你你你你了半天，可怜他自诩半个读书人，老实巴交了半辈子，头回听到爱字还竟是从自己年仅八岁的小徒儿嘴巴里蹦出来的，一时赫然，竟甩了袖子跑了出去。
　　阿难也被师傅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她的反应却不是以为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句子，只道是自己看破了师傅的心思，想不到崇文启竟真的喜欢她这个小孩子，又狠狠地骂了几句小流氓。
　　若是叫崇文启知道了，怕是只会觉得自己比阿龟惨多了，毕竟阿龟只是叫阿难一个人起的名儿，而自己不过是觉得阿难活泼可爱像个妹妹一样就被冠上了流氓的称谓。两个人的待遇实是天差地别。
　　那头的程远航逃难似的躲到院子里，生生灌了几口井水下去，脸上的羞赫方落下去一点，一边担心自己的教育跑了偏，许是该请一位女学究，另一边又挣扎地想，阿难毕竟是魔族人，是不是不该压着她的天性。
　　天性。
　　程远航又灌了两口，再三感慨了一下魔族人的性格当真是外向大方。阿难才八岁就敢光明正大的说些爱的字眼，竟叫程远航生出了几分艳羡。
　　他这边正心绪起伏，却不想屋里的阿难此刻正是一副惊呆的样子，一副比之第一次拍晕程远航时更加惊呆的样子。阿难试了整整一年，不论是人还是动物，不论力气大还是小，每一个拍一下都是睡整整三天，不多不少。
　　而那个方才只不过被她拍晕了半天的男孩子，竟坐了起来，此刻正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