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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缝骨肉 ...

  •   次日清晨,正当李若慈和瞿雪色正在主厅商议事情,故凌花大步地走了进来。

      “大人,盛公子不见了。”

      瞿雪色神色一变,立马结束了和李若慈的对话,随故凌花走了出去。

      李若慈心道:上半夜还在和他聊天,下半夜就跑了,动作真是挺利索的。

      他看旁边已经惊呆的众人,清咳两声,道:“瞿雪色走了,我们继续。”

      “好……好的。”众人连忙回过神来。

      此时的灵州城外,盛无瑕正坐在一个运送货物的马车上。

      林间云雾缭绕,马车的轱辘嘎吱嘎吱地响。

      有点冷。

      出了城以后,他就遇上了这行车队,由于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他其实走不了太远,便让这商队捎了他一程。灵州离无息天最近,所以他打算直接去找裴时。首先是西北战线的事,然后不落天的事也要从长计议。

      想到裴时,盛无瑕忽然有些无奈,最近裴时的状态有些差,时常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盛无瑕也挺理解的,毕竟朋友的背叛搁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换作他也一样。

      昨晚他见到李若慈,恍然觉得他还是当初的林公子,跟在裴时身边,不喜言语。然而世事无常,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正想着,马车便出了林子,下面河水流过,他们在山坡上,下面一座小小的城安静地立着。

      “公子,我们就到这里了,要进城,你进吗?”前面商队的人探头问他。

      盛无瑕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走这种人多的路,太显眼。他决定从旁边的小村庄走。他从车上下来,谢别商队后,便一个人往左边走去。他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歇一会,再取点溪水喝。到傍晚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几许炊烟,心下立刻有了点安慰。

      盛无瑕走近了一看,村庄周围似乎有被灼烧过的痕迹,也无牛,也无羊,荒芜的可以,只有枯草上段残留着烧焦的黑色。他这才想起来十几天前灵州这里才经过了一次战争,想必这个村子也未能幸免。

      村子很破败,基本上都是泥糊的房屋,上面盖一层稻草。街上往来的只有几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老人,女人,他们神情麻木,像悲哀过度后的心如死灰。盛无瑕心中的几丝欣喜也逐渐转化为了莫名的心酸。

      但看天色已晚,他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走夜路实在不安全,便决定找户人家暂住一晚。他四处看了看,终于挑了处看起来相对好一点的人家,然后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吗?”

      敲了几下后,见无人应,盛无瑕放下手,决定放弃找下一家。正当他转身之际,门开了一道黝黑的缝。

      “谁?”

      盛无瑕立马道:“天色已晚,请问我是否可以在这留宿一晚?”

      里面的人探出头是一个头缠布巾的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哦,进来吧。”

      盛无瑕跟了进去,里面十分昏暗,房顶低的要压倒人的头上,空气中还有股怪怪的味。那妇人走进里屋点了一盏小灯,拿在手里。借着灯光,盛无瑕隐约看到屋里面躺着个人。

      “你住这里。”妇人领他到了另一侧的一个屋子。

      “谢谢。”盛无瑕连忙道谢。

      “要吃饭吗?锅里有粥。”等他回过身,妇人已经揭开了锅,盛了两碗粥放在了矮矮的桌子上。

      盛无瑕不好推辞,便找了个小板凳同妇人一起坐下。粥里掺了粗砺的糁子,麸子,有些令人难以下咽。

      “长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是哪家的公子吧?”妇人混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是,不是。”盛无瑕摆手否认道。

      妇人听罢不再理会他,垂头继续吃饭。空气安静的让盛无瑕有些紧张,他便开口问道:“家里只有您一人吗?”

      “不,我还有一个儿子。”

      妇人又抬头看了他两眼道:“差不多和你一般大。”

      盛无瑕笑:“那真是挺好的,他人呢?”

      妇人漠然道:“出去了。”

      “哦。”盛无瑕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走了一天的路,他有些困倦,便想早点歇息,明天好一早赶路。他是真害怕瞿雪色会追上来,虽然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他了。尽管这几年来敛夜天和三天针锋相对,他也早听过瞿雪色的大名,但真正正面遇上也只是在封州那一次,他还立马晕了过去,差点丢了半条命,按理说,除此之外,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真不明白为何瞿雪色如此执着。

      盛无瑕坐在床上,展开被子,往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正要躺下睡觉,却发现窗子开了一个小口,冷风从里面灌进来,他只好起身去关窗户。

      一双眼睛在外面一闪而过。

      盛无瑕察觉异常,打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唯余冷风扑面而来。

      “好冷……”

      他摸了摸身上,衣服穿的太单薄了,但他也没别的可穿,只能裹紧被子,虽说这个被子有些脏,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关上窗户,盛无瑕躺了下来,一阵昏昏沉沉之后,便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得非常沉,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试图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心下一凉,盛无瑕霍然睁眼。

      屋子亮堂堂的,似乎有人把油灯全点上了。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被绑了绳子,从腿绑到了肩,他斜倚在床头,一动不能动。

      盛无瑕立刻明白了,那粥有问题。

      他抬头看去,却吓得不轻。对面那个妇人坐在床头,手里正仔细地缝着一个人。

      那真的是一个人。

      针带着线从皮肉穿过,线变成了血红色。那人身上密布着伤痕,皮肉不知掉了多少,有几处甚至露出了白色的骨头,但都被妇人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粗大的针脚密布在他的皮肤上,宛若狰狞地爬着一条条的虫子。

      但是他的脸却如同被大火烧过一样,眼皮嘴唇都没了,下面的牙齿发黑。头发残缺不全。

      这人明显已经死了,但妇人浑然不觉,依旧认真地拿着针线,缝合那人脖颈上的伤口。

      这一切看的盛无瑕毛骨悚然。他默默地吸了一口气,捆在后面的手开始试图去解开绳子。但后面的绳子打了个死结,他手腕处磨伤了都没解开。

      那妇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道:“你醒了?”

      盛无瑕心里害怕,但也算冷静,点点头。

      “这位是……”

      “我儿子。”

      “他……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啊,这话盛无瑕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口。

      妇人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看着盛无瑕,缓缓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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