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夜下 ...
-
盛无瑕再次醒来时,头已经不疼了,他眼神涣散,意识有些不清楚,在床上坐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守在淮水河畔,让端王止于西北一线,近日,西北三城大胜后,他打算回三寻天一趟,顺便找一下裴时恒悦,说一下西北防线的具体事宜。
恒悦在不落天,盛无瑕就直接去了不落天。偏偏他走错了殿,恒悦不在那里,他却在那里发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要说他不抱一点私心进去的是不可能的,自从小青州的事情过后,他是处处留意不落天,希望能找出点什么,同时,他也希望找到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表哥。
就在他想看看殿里究竟有什么的时候,那个红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背后。
开始铜铃响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屋檐上的风铃,大殿的炉火烧的很旺,书案后面是一排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放了一只木质的手臂,上面画着各种他看不太懂的符文。
一想到这,盛无瑕的头就又有点疼了,他扶着额头,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在那之后,他连恒悦的面都没见到,就跑出了不落天,真的是落荒而逃,狼狈不堪。那张面具上的笑脸,红金相间,一直在脑中不断重复,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风埠州人来人往,他却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白色的日光落得满地都是,他恍惚走在街上,走了好久,才发现身体有点不对劲。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胸口闷闷地发痛,虚弱无力之感侵袭着全身。
盛无瑕冷汗直冒,心知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去,便找了个偏僻的小旅馆,没有找任何医师,自己就那么昏昏沉沉地待了两天,情况也一直没有好转。
后来,他就碰见瞿雪色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瞿雪色怎么就能这么准时地出现在他倒霉的时候。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就直接被从风埠州带到了灵州。流霜剑召唤不出来,灵文传书用不了,现在还被困在这里走不了,盛无瑕一时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不过好在他冷静下来了。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瞿雪色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醒了?那就把药喝了。”
“你放这里就可以了。”盛无瑕叩了叩床边的桌子。
瞿雪色走了过去,嘴角绽出一抹笑,道:“我看你喝。”
盛无瑕呆了一下,不知此人有什么毛病,但还是决定好好沟通一下。他心平气和道:“瞿公子,我们以前认识吗?”
瞿雪色沉默了一下。
“好,就当我们认识,但我的事是我的事,不用你来插手,更何况我们立场分明……”
正当盛无瑕打算继续往下说时,瞿雪色打断了他,道:“我不想听你废话,你以为你出去会有什么好下场?”
盛无瑕皱眉,道:“我是生是死,也得看我自己才对。”
他直接掀起被子,想往外走,却一个猝不及防,被瞿雪色狠狠地摁在了床上。盛无瑕脑袋撞在床板上,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想去哪?”
瞿雪色的耐心已经被耗的差不多了,他一手封住盛无瑕的行动,另一手直接端起碗往他嘴里灌去。
“唔……”
就算盛无瑕把药吐了出来,瞿雪色也没停手,有吐出来的,就有灌进去的。直到一碗药见底后,瞿雪色才撤了手。而此时的盛无瑕就的模样简直不能更狼狈,头发散乱,领子被扯开,药汁顺着脖颈往下流。
他扶着床不断的咳嗽,几乎想把心肝脾肺什么的全咳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毫无人色。
瞿雪色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半路拦住了。盛无瑕倚着床,闭上眼睛,道:“我无事。”
停了片刻,又道:“喝完了药,你就出去吧。”
声音冷淡,也不想再看面前的瞿雪色一眼。
“你好好休息。”瞿雪色垂了垂黑色的眼眸,又在床头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撂下这句话,匆匆离去。
一直到晚上,盛无瑕都躺在床上。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似笛非笛,似萧非萧。他推门走了出去,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抬头一看,屋顶上坐着一个黑衣人。
看到他出来,那个人把一个小物件从嘴部往下移了移。
“盛公子,打扰到你了?”
借着忽明忽暗的月色,盛无瑕才勉强看清那人是李若慈。
“没有。”
李若慈哈哈道:“新学的,不好听,不要介意。”
“不会。”
“那就好。”
“林公子,你……”盛无瑕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两人静默无言,盛无瑕才想起他的初衷是来院里洗洗衣服,他便走到井边,半跪下来,弄了点水,开始清洗领口。
声音继续响起,李若慈吹不出一个完整的调子,甚至还有些破裂的意味。
盛无瑕没忍住,又往上看了看,李若慈悻悻地放下手,颇有些尴尬,便随口问了句:“要上来坐坐吗?”
出乎李若慈的意料,盛无瑕没有推辞,就径直上了房顶,在他身边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李若慈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埙吗?”
“是,你认得?”
“我小时候见我娘吹过。”
李若慈自嘲道:“那肯定比我吹得好多了。”
盛无瑕下意识点了点头,道:“是。”
“……”
这么直白,让李若慈一时无法接话。
“不,我的意思是……”
“哈哈,没关系,本来就是如此。”
李若慈重新拿起埙,手指轻轻摁在上面,吹了一下,结果变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调子,吓得他立马住了手。夜色下盛无瑕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隐去了。
“林公子,你的指法错了。”
“嗯?”
盛无瑕侧身给他纠正了一下,道:“无名指要抬一下。”
两人的指尖都冰凉冰凉的,李若慈调整了一下姿势。过了许久,李若慈终于在盛无瑕的指点下,吹得有点样子了。
夜色沉沉,埙的调子总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
李若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对盛无瑕说道:“对了,盛公子,不要再称我为林公子了,我姓李。”
盛无瑕抬头看了李若慈一眼,道:“明白了。”
他跳下屋顶,对身后的人说道:“李公子,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