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司命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10、第 10 章 神权总览

　　出了府衙，商离不再理会任何主动搭讪的小仙。

　　这里的小仙好像都修过容，要么长得国泰民安，要么长得俊雅秀丽，根本看不出谁是骗子，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反倒因平凡地气而显眼。

　　话说回来，明知骗子存在，神君居然不管，好气啊！

　　打开青灵神君给的地址，又没那么气了，因为青灵神君不仅写了文字，还画了简单地形。

　　弯来绕去，回到了澡堂所在的街道。
　　商离立刻去了[无极包打听]店，与掌柜的说明来意。

　　掌柜表示我家不做黑生意，骗子知道我家后门通小巷，从这里过路。

　　商离说你让骗子通行，不怕砸招牌？
　　掌柜特别贤者，说清者自清，赚了钱记得来消债，期限一年。

　　没讨到公道，商离只能先回住处——澡堂隔壁街道上的连排小居室。

　　站在门口越看越不对劲，未有無推开栅格窗朝外打望，商离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铁门铁窗，若再加根铁锁链，囚犯三件套齐活了，还是关押罪行极重的那类囚犯。

　　“仙友，去哪儿了？”未有無相当适应无极天的环境，融入的毫无痕迹，直接道友改仙友了。

　　商离心火难压，钻进未有無的屋子，诉说自己被骗遭遇。

　　未有無先安慰他，再解释这种现象：“你想无极天没有生老病死，四季如春，一日三餐可吃可不吃，温饱不成问题，赚钱何来动力？频繁换衣，久了也倦。珠宝首饰，多了也累。世俗欲望绝于凡间，如此无欲无求，没点骗子刺激荷包，无极天岂不变成白色地狱？总得来说，骗子存在是无极天的一种守恒法则。”

　　商离心想：现在跟白色地狱也差不多，骗子还成法则了，别太荒谬。

　　聊完这些，商离看放在桌上的书已翻了小半册，未有無比他用功多了。

　　忽觉惭愧，便顺手拿起放在窗户边的《神权总览》翻阅。

　　开篇是幽远深空，讲虚无形成，无中生有，衍化鸿蒙紫炁，鸿蒙碎而混沌出，诞三千大道。

　　三千大道混战，天道胜。

　　天道是这本书里首位有画像和具体记载的天神。

　　蓝紫神炁上坐着一个人形黑影，体型庞大，威武非常。
　　日月分列他左右肩头，星轨划出他长发，左手斜支着头，右手轻微上扬，指尖垂下数条极光，连接万物。

　　虽看不见他的长相，但画面在动，那扑面而来的震撼压迫感，令观者屏息静气，莫敢直视。

　　目光下移，有神相注解：创世天道，混沌中以力证道，存亿万斯年。

　　下一页，帝钧。
　　身着斗篷，兜帽罩头，帽檐挡着眉眼，依稀可见眉心靠上的位置有枚乾坤印，下颌冷峻。打坐姿态，清气缭绕，道风斐然。
　　创天界。
　　另有一条备注：代天道掌三界。

　　之后是灵娲。
　　金发女神，婀娜身姿伏于苍原之上，指尖下绿树成荫，姹紫嫣红。一群小人在她面前舞蹈，她眉眼带笑，散发福佑之光。
　　创人界。

　　而后是鲲泽。
　　半片兽牙面具遮脸，仍不失神隽之气，金鳞铠甲凛凛生威，一手持鹰弓，一手扶龙首。
　　创魔界。
　　他是目前所见唯一有子嗣记载的神，儿子是魔界之主。

　　商离有点懵。
　　这是我爹？一点不像啊，难道神不能遗传容貌，长什么样全靠自己的法力加持？

　　对这位爹没感觉的商离继续下翻。

　　司命天星。
　　赤足悬浮于空中，身型颀长，肩宽腰束，左臂外展，掌中托着八卦形盘，两道半弧形阴阳鱼状的影子环绕他的身体，过膝长发覆着星辰明灭闪烁。

　　他的神相画面与天道类似，是个暗影，看不见容貌，但颜色比天道那纯黑的影像淡。

　　他已永眠，神相静止不动。
　　虽然只有轮廓，却和昆仑看到的精灵有点像。

　　商离纳闷，司命不是镜夙吗，这位司命天星是谁？

　　看注解，他是天道最得意之作，掌管万灵命数之神，难不成他没了，镜夙代他之位？

　　带着疑惑往下翻。

　　司命镜夙。
　　果然，司命天星没了，镜夙补了空缺。
　　他的神相没有注解，画风独树一帜。

　　藤蔓垂挂，热气熏蒸的温泉中，一个男子展开双臂，背靠泉壁。臂长而有型，身体肌群不像天道那般庞大震撼，起伏有致的线条包裹蓄势待发的狂野，左肩上有朵开至荼蘼的暗花纹印中和野性，多了一抹妖异之感。

　　商离看见那花，呼吸一屏，是永生花吗？

　　非常想镜夙转过来看看正面，他却解了发带沉入泉中。

　　商离盯了他许久，指着画面对未有無说：“你说镜夙天尊藤蔓为体，这是？”

　　未有無伸头来看，只见温泉水汽氤氲，不见半个人影，不解道：“这是活水温泉，怎么了？”

　　商离说话时镜夙还冒头了，这会儿又沉到水中不见影儿。

　　“我看见镜夙天尊了，人形身躯不是藤妖。”商离非常确定地说。

　　未有無挠头：“我从未说过天尊是藤妖这种话，这里面哪有人啊？”

　　“他沉在水里，会浮出来。”

　　两人等了许久，水面毫无动静。

　　未有無无趣地将视线挪回食谱配方上，目光刚转移，就听商离说：“看，出来了。”
　　等他再看画面，仅见一片涟漪。

　　“要不，你回房慢慢看？”未有無含蓄地请商离离开，静心学习对他尤为重要。

　　镜夙多大了，还玩躲猫猫呢！
　　商离无语地合上神权总览，郁郁回到自己的小屋。

　　耳边响起青灵神君反复强调的话“好好看书”！

　　他没精打采翻开九天地形册，广袤复杂的地势中，各种行道建筑天女散花般零落各处。

　　这对方向感差，可称之为路盲的商离而言痛苦翻倍。

　　极乐天以下的分布看得头昏脑涨，奇异的是极乐、紫宸、元初，天神主要活动范围的三天地貌，看一眼就能记住。

　　上三天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他只能将其余六天地形死记硬背，塞进脑中。

　　光一本地形册就令他容颜憔悴，头重脚轻。

　　未有無已从云母峡采摘回新鲜食材着手烹饪了，他还昏沉沉靠在窗前，反复念着：“归真台属梵净天，西南九十里，纵深百余，台有八角，肥瘦相近……”

　　未有無被商离的惨淡脸色，眼下青影吓着了。

　　无极天从未出现容貌变丑之事，他焕颜后本就普通，这会儿变得不忍直视。

　　“仙友，无极天可以休息，别太折磨自己。”未有無怜爱道。

　　“昂，”商离恹恹抬眼，深茶色瞳孔淡淡地泛蓝，“我知道，闭上眼这些文字也在飘，不如翻书看。”

　　“仙友的天赋在灵变上，硬记枯燥地形委实难为你了。”未有無苦行时走过很多地方，特别擅长记地形地貌，也能理解不擅此技的人看图册有多痛苦。

　　“今日我备了食材，一会儿做好吃的你尝尝。”

　　听到吃的，商离终于有了点气色：“做什么？有油荤不？”

　　“仙菇汤，荤食我还没看，不知哪些禽类能吃。”

　　仙菇汤就仙菇汤吧，总比没吃的好。
　　外面餐食很贵，商离不会让骗子再坑自己第二次。
　　穷得很真实。

　　别说，未有無做吃素食也有滋有味，一大碗仙姑汤商离一口气喝完，要第二碗。

　　未有無一脸震惊，摆手说没了，还问他吃饭咋这么快。

　　商离做过一世流浪儿，饿死的，能不快吗。

　　当然他没提这茬，只道：“吃完还得看书。”

　　很勤奋了，未有無边收拾碗筷，边说：“仙友将来必有作为。”

　　“真有那日，定不忘你的关照。”商离回到窗前捧书看。

　　经过七七四十九个晨昏的煎熬，被暴躁天马揣得身上红一块，紫一块，怨言都没力气说了后，商离终于直面青灵神君的考核，勉强过关。

　　青灵神君给了他一块牌子，上刻“路引”二字。

　　代表他终于有赚钱能力了，但属无极天衙差，不能接私活儿。

　　有神官要用车马，名册从前往后指派御者，他排在最后，不知几时能接第一趟活。

　　夜里，商离难得放松可以好好睡一觉，左腰位置又烫又痒。
　　对镜查看，腰间凤翎泛红发亮。
　　他想了想，小声道：“鸩羽，你找我？”

　　腰上传来鸩羽阴阳怪气的声音：“尊上还记得鸩羽啊？去日足足五十天，依人间算法，初生婴孩都已人老珠黄。”

　　商离叹息：“我在法会经历了些事，一言难尽。”

　　“镜夙天尊他……”鸩羽颇为紧张，后话没说。

　　商离再叹，尾音绵长：“五十天，我连镜夙的面都没见着，你信吗。”

　　鸩羽不信：“镜夙天尊没去法会？”

　　“去了，他神秘得不行，藏在马车里不露面。人言他是个藤妖，不好出面吓到凡人。”

　　鸩羽：“藤妖？谁在胡说八道？”

　　商离略过此问，说自己想说的：“我当时信以为真，直到来了无极天，看了神权总览，才知他的身躯和人一样。”

　　“你去无极天了？”鸩羽声音拔高，与念咒时吟唱那般高亢提神，震得腰间一阵酥麻。

　　商离搓了搓后腰：“没办法啊，不到无极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镜夙。只是这无极天很乱，做什么都要钱，骗子满地跑。”

　　“尊上智高，在意骗子作甚，实在见不到镜夙天尊就回魔界吧。”

　　你真抬举我这话商离没讲，怎好意思跟鸩羽说自己现在负债累累，便回魔界躲起来，也会被天神追债，更丢脸。

　　“我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商离说，“我会见到镜夙，拿回法力的。”

　　鸩羽良久无言。

　　商离又道：“进入无极天，凤翎嵌进我左腰肌肤里了，能弄出来吗？”

　　这下鸩羽倒是说话了，还笑了下：“我是有感尊上的气息比刚离开魔界亲近些，原来凤翎与尊上融为一体了。凤翎不美吗？尊上为何想剥离？”

　　“美得显眼，被别人看见不太好。”

　　“谁能见到尊上脱衣后的样子？”

　　“万一……”

　　“没有万一，除非尊上不自爱。”鸩羽潜移默化给商离施压，让他认清自己的目的。

　　商离不喜听这话：“无极天沐浴也要钱，单池贵，多池便宜，我不能不沐浴。”

　　他本不习惯与别人共浴，每日沐浴都等到大众澡堂快关门了才去，次数多了难免撞见别的小仙。

　　鸩羽好似对天神界很了解：“尊上多虑了，天神才有纹印，打杂的小仙想拥有，还得去修容店花钱做，做一次仅可维持几日。”

　　他话里话外表明不愿把凤翎弄出来，商离便不提了。

　　“尊上领的什么差？”鸩羽换了个话题。
　　商离：“养马御车。”
　　鸩羽：“……折煞尊上了。”
　　商离说：“能赚钱，做什么都不寒碜。”
　　鸩羽感慨：“人间真是极好的修性地。”

　　商离不愿想轮回吃的苦，说道：“你有什么要嘱咐吗？没有的话我先休息了。”

　　鸩羽：“尊上时刻记着自己的目标，别被天神迷惑，忘记回魔界的路。”

　　商离嗯了声，道句早歇，躺下入眠。

　　没几日，他接到首次出车的指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