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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酒 没有任何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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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铺垫和心理准备,齐江束的告白像是一道惊雷从云层中落下,直直劈中了顾长结的天灵盖,他看着齐江束那张和齐焱几乎一般无二的漂亮脸庞,觉得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一个笑话。
“你跟齐焱不是双胞胎吗?你的简历里那张出生证明上写的东西难道是假的?”顾长结知道在这件事上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撒谎骗自己,可他仍然不甘心地问道。
齐江束先是怔愣,后是苦笑,“出生证明这种东西做起假来大概还没有毕业证或是房产证复杂,这一点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
看到顾长结听到自己解释时沉默又隐忍的反应,齐江束还有什么不明白,但这件事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你真的不知道?我以为顾夫人已经告诉你了。”
“我妈知道?”
“顾夫人从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只是她说…她不在乎我的身世。”齐江束从一种奇怪的解脱感中清醒了一点,“当然,如果你现在想跟我离婚的话,我配合…”
顾长结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齐江束,跳过了最后这段‘离婚’的话题:“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和齐焱长得这么像?”
齐江束笑出了声,“因为他们是按照这张脸找的,能不像吗。”
“你…”顾长结往后退了一步,说出了他如今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你是齐家为齐焱找来的替身?”
“不像吗?”齐江束反问道。
不是不像,而是除了长相,其余的地方简直南辕北辙。
说话的当口,齐江束单手摘掉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对着面前的顾长结笑了一下,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姿势,可却让人觉得他与齐江束半点关系也无,那副眼镜仿佛是一个开关,在开启的瞬间,齐江束变成了那个齐家风风火火的大少爷齐焱。
身高虽然比不过顾长结,但齐江束在男生中也绝对是鹤立鸡群的类型,加上他身材比例很好,看起来比同身高的人更显得高。此刻他坐在上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看起来风流不羁,每一下脚尖的晃动似乎都能撩在人心里。从前被他压抑住的媚相如同冲破了闸门的洪水一般,以极度凶猛的姿态倾泻而出。
“这样呢?”齐江束的笑意掩去,眼角的风情却不减丝毫。
被眼前突然的转变镇在了原地,顾长结心中的震动堪比里氏9级的大地震。
因为他惊讶的发现,在齐江束刻意将自己模仿成齐焱之后,他心里那种已经深刻入骨髓的对于‘齐家小哥哥’的熟悉感竟然在几个呼吸内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种来自身体的自然反应简直是在提示他,眼前这个齐江束才是当年留在他心中的记忆,而齐焱这个人,从来都没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些年,你还在当他的替身?”顾长结不想面对长时间的沉默,心绪虽然并没有平静,但他还是找了个算是延伸性的话题。
齐江束不知道是改变了什么,他身上方才还弥漫着的气场一下子被收回,再去看他,又是曾经那个顾长结熟知的腼腆男人。
“没有,成年之后就没有了。”
顾长结觉得不可思议,齐江束今年已经二十七岁,按照他的说法中间应该有九年的空窗期,可如今再次让他扮演齐焱,竟然还是那样轻车熟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了齐江束转变的过程,说那是齐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像他?”
“从我进齐家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生活的所有就是为了当他的替身而存在的。甚至包括我的身高都是因为要在最短时间内追上齐焱而每天喝牛奶和钙片才有现在你看到的这样。就算是脱离已久的现在,那些东西也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什么时候捡起来都能做好,你也该知道,身体的记忆有时候比大脑保持的更加持久。”
齐江束已经把那一杯热水喝完,温暖的胃部暂时告别了疼痛,这让他的诉说欲望更强烈了一些。“其实与现在的齐焱还是有差距,我很多年没有观察过他了,如今这个成度熟悉的人一眼就能从某些细节上的不同看出问题。”
“我的‘齐焱’,已经停留在了他18岁的时候。”
顾长结不知道如何接话,他突然很害怕。可真要问他在害怕什么,他却找不到任何词语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害怕的理由。
好在齐江束自己开了口,“长…顾先生,所以知道了真相,您要跟我离婚吗?”
“什么?”顾长结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您现在知道了,对于齐家来说,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我虽然名义上是养子,但其实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您难道不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我和您结婚了,也仍然没有办法保障顾齐两家合作的稳妥吗?这个名义上的束缚,甚至某种程度只对顾家存在,对齐家没有任何意义。”齐江束很平静的把自己脑子里的分析讲给顾长结听,详细认真地像是在给手下的人讲自己的设计理念和意图。
顾长结听的很认真,但这份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报告在他眼里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你说的很对,表面上的确是顾家在吃亏。”
“表面上?”齐江束不太明白这个词语的使用意义。
顾长结点点头,“对,表面上。实际上,捆绑住两家合作的从来都不是婚约,而是名声。”
“虽然你说齐家不看重你,对你只有利用。但是你不能忘记,你是齐家承认的儿子,在所有人眼中,你都是齐家未来继承人齐焱的孪生弟弟,是齐家沉稳低调的二少爷。只要有这个身份在,联姻的意义就是存在的。”
又给齐江束添了一杯水,顾长结继续说道:“况且你说的事实一旦暴露出去,顾家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可以名正言顺的指责齐家是骗子。到时候如果处理得好,顾家甚至能够更上一层楼,齐家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齐江束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看样子顾长结并没有跟自己离婚的打算,虽然他说尊重顾长结的意见,可如果刚结婚仪式结束就离婚,他还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齐家交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正能化成最简单朴素的一句:“谢谢。”
“江束,我不跟你离婚并不是因为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即使你是齐家的养子,你是我…朋友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我认识的人,只是齐江束而已。”顾长结的表情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还有,不要叫我顾先生,也没有必要对我说您。”
“好,我知道了,长结?”
表面上,顾长结的确是理智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但齐江束不知道,如今借着自己要处理工作先行躲到书房的人甚至连电脑都没打开。
长久萦绕在他心头的违和感全都有了合乎逻辑的解释,为什么齐江束是齐家孩子却直到十八岁才为外界所知,为什么齐江束在大学的专业上选择了与齐家产业毫无关系的理工类,为什么齐江束与齐家的关系一直不亲近在成年之后从未参加过齐家的宴会,为什么齐江束在领完结婚证之后看到齐焱前来会说那句已经晚了,为什么齐江束即使难受得要倒下去也仍然一言不发地跟着齐夫人一起敬酒,为什么齐江束生病的消息从来都主动告诉齐家人…
这一切的缘由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齐江束根本算不上齐家人。
顾长结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那么联姻呢?联姻是不是也是因为齐家的要求?
连难受都忍耐着不敢拒绝齐夫人橘子的齐江束怎么可能拒绝对方提出的联姻的要求!
如果不是自愿,那样干脆的提出君子协定的理由也就一清二楚了——因为齐江束从没想过要真的跟自己做一辈子夫夫。
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在刚才的谈话中,齐江束还提出过离婚不是吗?顾长结心中默念,那为什么还要对自己那么好,只是为了到时候好聚好散不给齐家带来问题?
此时的顾长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份愤怒的来源,他只是不甘心的觉得自己不该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顾长结潜意识带给他的感觉已经清楚的告诉他,齐江束就是当年自己在齐家见到的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当年那个任他打骂却不还手依然对他温柔相待的男孩儿。
基于这个理由,他疯狂的希望齐江束能把心真正安定下来,他希望齐江束可以呆在自己身边不要总想着离开,像记忆中那样对他好。
千万条思绪在顾长结的头脑中乱窜,扰乱了他的心神也唤起了他儿时的倔强和执拗。
这一切诱因彼此重叠导致的的结果就是让速来理智严肃的顾二少爷变得极度幼稚,尤其是在面对齐江束的时候。
他开始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工作上,甚至一向不喜欢参加的应酬也不看对象的一律接下,每天到家的时候虽然都能看到齐江束或是坐在沙发上看书或是在阳台上看花,但总是只点点头就冲进自己的房间,然后一觉睡到天明。
这种刻意的冷漠让齐江束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他除了每天给顾长结准备一碗醒酒汤外也并没有更多的表示。
两个人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关系再一次陷入了冷漠的怪圈。
不似冷战更甚冷战的状态让顾长结更加烦躁不安,他不明白自己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撒气手段怎么到了齐江束那里就不管用了。看到自己生气,那个人为什么不对自己表现得更关心一点呢?就算是给他做个便当也是好的,难道他的要求很高吗?
越想越生气的顾长结在当天的应酬上也不说话,来者不拒的低着头一个劲儿喝酒,等他的助理意识到自家老板状态不对劲儿的时候,顾长结已经站不起来的。
阿木跟了顾长结多年,从顾长结进入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相识,他比顾长结年纪小一岁,进入公司时正是大学刚毕业,那时候顾长结已经在公司是老员工了,他的第一个师傅就是这位年轻果决的顾二少爷。两人工作合拍,因此在真正进入管理层之后,顾长结就直接把他提拔成了自己的专职助理。
认识自家boss这么多年来,参加的应酬不少,看顾长结在这样的场合喝醉酒却是第一次。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阿木有一丝慌乱,但他的专业素养到底过硬,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老板娘’三个字拨了个电话出去。
如他所料,电话那头的人在第三次忙音结束前就接起了电话。那人的声音很干净,从听筒中传出来也仍然没有沾到电流带给他的污浊。
“喂,哪位?”齐江束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再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齐先生吧,我是阿木,顾总的助理。”阿木对于顾长结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丈夫很有好感,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就他的感觉,齐江束此人相当细心严谨,脾气也是出乎寻常的好,与顾长结这个不拘小节的不安分的大小孩儿不管从性格还是长相都很相配。
齐江束一愣,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好,我是齐江束,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是长结出什么事了吗?”
看,顾总的丈夫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这语气一听就是担心了。“齐先生您别着急,就是顾总在应酬上喝醉了,等会儿我会送他回家,麻烦您先给他准备点解酒药什么的,免得顾总晚上难受了没办法解决。”
阿木虽然比顾长结小,但他与齐江束一样都是及其细心谨慎又知恩图报的人,顾长结本就对他亲近,他也就自然而然的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的哥哥。如今看到哥哥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他是从心底觉得高兴。
齐江束松了口气,客气的说道:“我知道了,麻烦你,谢谢。”
放下电话,齐江束就拿着钱包和钥匙下楼了。听阿木助理的意思,顾长结这次应该醉的不轻,平时那些简单的自制醒酒汤大概不够用,家里情况他谈不上熟悉,似乎也没有专门备着醒酒药,思来想去,除了现在下楼去药店根本别无选择。
春夏交接之际,外面的温度还算适宜,简单的长袖体恤和休闲裤刚刚好,不知道顾长结回来的时间,齐江束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往小区外的药店跑。幸亏这年头的药店都是24小时营业,倒是不用担心买不到药的问题。
看了看时间,从他出门到把药拿在手上一共也不过才10分钟,把手机塞回裤兜里,齐江束在路过便利店时还买了一份炸鸡和一份关东煮,准备到时候给阿木助理。毕竟那些酒席上多的是话要说,吃不饱肚子再正常不过。
两边人马都是效率至上的典型,齐江束走到公寓楼下时,正好听见了手机的铃声。
“齐先生我是阿木,我们已经到了,在地下停车场。”
打开单元门,犹豫了一下,齐江束怕电梯屏蔽信号,直接走到楼梯口徒步走下去,“稍等,我马上就到,你别一个人扶他,我帮你一起。”
“好的,齐先生,我们在车位等你。”阿木那边首先收了线,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结,再次感叹齐江束对他真好。
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上行键,齐江束一路小跑到了顾长结的车位边。
阿木已经下车,正靠在车边等他。“齐先生,你来了。”
点点头打了招呼,齐江束把手上的关东煮和炸鸡递了过去,“辛苦你了,来把这个拿着先垫一垫肚子。”
阿木有点惊讶,“这是给我准备的?”
“我虽然不从商,但也不是没应酬过。那种场合就不可能吃得饱,你又得照顾着长结,别客气了。”把东西塞到阿木手里,齐江束便打开后车门去看顾长结。
顾不上阿木是不是呆愣着站在一边,齐江束弓着身子钻进车厢内部,把手伸到顾长结身上轻轻拍了拍,“长结,长结?”
那人平时一丝不苟的打扮此刻有一点凌乱,漂亮的领带松松垮垮的在衬衣领子下张牙舞爪,西装外套胡乱的堆在一边,看起来都让人为那奢侈的布料而心疼。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长结不耐烦的挥着手想让影响自己睡眠的噪音离自己远些。
齐江束叹了口气,看来这确实是醉得不轻。他重新站直身体,一回头就看到了已经解决掉关东煮的阿木还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吃掉炸鸡。
“阿木助理,你快些吃,我一个人恐怕真搬不动他。”齐江束笑了笑,觉得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子鼓着腮纠结的样子与第一次见到时的严肃感觉完全不一样。难道真是什么上司养什么下属,顾长结的助理和他也一样内心是个小孩儿?
阿木连连摆手,“齐先生叫我阿木就行了,我们还是先把顾总送上去吧,炸鸡什么时候都能吃!”
看出阿木的坚持,齐江束也就不再推拒,“那好吧,这个就留在车上,等会儿你自己开车回家,到家再吃。”
两人一人架住顾长结的一边胳膊,齐江束很有先见之明的在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电梯按到了负一层,这一路上也没出什么意外,很快就把顾长结搬到了卧室。
确认齐江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阿木便先行离开了。
齐江束关好门,走到厨房端起被子和水壶走进了顾长结的卧室。他也不大好意思给人换衣服,只是给他脱掉了鞋子和袜子,犹豫着又抽掉了他的领带和皮带,看顾长结身上没有什么会硌着他难受才又转身去给他打水擦脸。
半干的温热毛巾擦在脸上的感觉让脸色通红的顾长结闭着眼睛舒了一口气,是醉三分醒,他现在虽然觉得困倦,但思维其实还算清醒。他下意识觉得大概是阿木将他送回了家,所以挣扎着睁开眼睛想看看正在照顾自己的人是谁。
橙色的床头灯并不是太刺眼,可是顾长结还是努力了好几次才睁开了眼睛。他看的不很分明,但那个清瘦的身影却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那个人正弯腰在拧毛巾,侧脸的线条漂亮的像是从什么描述神话的世界名画中走出来的天使。
刚想再给顾长结擦擦脸,转头就见那个应该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正睁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你醒了?”齐江束惊讶的问了一声。
顾长结也不说话,也不移开视线,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有没有哪里难受?”齐江束语气温和地问道。
顿了一下,顾长结说了一个字。“热。”
仔细看了看,顾长结的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薄汗,“那再擦擦脸吧?”
顾长结又不说话了,还是点了一下头。
齐江束没见过顾长结这么听话的样子,像是个乖巧的孩子,于是笑了笑拿着毛巾帮他擦脸。
看顾长结的脸色不那么红了,齐江束把毛巾扔进水盆对他说:“虽然不难受,但是还是吃点药,好不好?”
顾长结还是那么看着他,刚才那个出现在齐江束脸上有点宠溺意味的笑容让他的心脏活泼了不是一星半点。
见他不说话,齐江束便很有耐心的哄道:“不吃药明天醒来你会头疼的,而且药不苦,只吃一颗,好不好?”
顾长结眼睛亮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
看他同意了,齐江束便坐到床边一手勾到顾长结身后将他小心的扶起来,看他坐稳了才转身拿起药往他嘴里送。嘴上还不住安抚,“来,把药吃了,不会苦的,我保证。”
被半抱在怀里,鼻尖的酒气全都被齐江束身上的干净气味取代,顾长结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任何反抗意识,听话的张开了嘴。
手指推药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擦过顾长结的嘴唇,惹得他刚刚降温的脸颊又一次变得火热。
“真乖,来,再喝点水把药咽下去。”齐江束又端起被子往顾长结嘴边凑。
看到顾长结这样配合,齐江束把人轻轻放下去,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刚想站起身,顾长结便把他的手抓住了。
“怎么了?”
顾长结眨眨眼睛,也不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就是不想齐江束离开。
“好,我留下来陪你,但你要乖乖睡觉。”齐江束惊讶于手腕上的力道,转头想到顾长结这样的状态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便也就应承下来。
见齐江束不走了,顾长结竟然真的听话的闭上眼睛,不过几分钟,困倦的感觉再次袭来。手上握着的那个人的手腕似乎能让他感到安全,只留下一句呓语就进入了梦乡。
那句话齐江束听清了,他说的是:“你骗我,你才是齐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