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回门 “江江啊, ...
-
“江江啊,今天回家也别喝酒哈,无论红的白的!你这胃才刚刚好,别吃刺激的啊!”顾妈妈站在门口,拉着齐江束的手是一百万个不放心。
“您放心吧,妈,我还能故意让自己难受不成?”齐江束总是那样温暖,哄起顾妈妈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这两天跟顾家人朝夕相处,齐江束也总算是习惯了顾妈妈对自己的称呼从‘小齐’变成了‘江江’。即使当年还在亲生父亲身边,齐江束也从没听过他这样亲密的叫自己,所以在第一次听到江江这个几乎包裹着蜜糖的称呼的时候,他筷子上夹的一颗小白菜就那么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好在当时顾妈妈这么一叫,其他人都反射性地抬头看向发声源,没人注意同样受到了惊吓的齐江束,要不然他眼睛里瞬间莹润的水色一定会被发现。
听到齐江束如同教科书一样的回答,顾妈妈满意了,转头又去嘱咐自家儿子,“长结,尤其别让江江喝酒知道吗?如果没法儿拦,你就替江江喝。”
顾长结显然在这几天里对亲妈这种不把他当亲儿子的行为也习惯了,特别听话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母子俩相视一眼,相互之间的意思已经了然。
婚礼三天之后,齐江束和顾长结按照习俗要‘回门’,而且因为顾长结的假期已经结束,吃过午饭之后应该就是回他和齐江束同居的小公寓,毕竟住在顾家老宅里,上班什么的也不太方便。
因此,像每一个对待外出独立生活的孩子的母亲一样,顾妈妈又是一番依依不舍和叮咛嘱咐,直到说无可说才终于放两个人坐进车里。
被好好照顾了几天,齐江束已经不会再吐了,只是如果不按时吃饭的话容易疼,疼得倒是也不厉害,比起以往发作时已经好太多了。
顾家对自己的态度亲切,平时在生活用度上管家和帮佣也都珍之重之从不怠慢自己,尤其是顾长结,也不知道他是受到了家人的压力还是如何,对他的照顾细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平时就连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也一点都不含糊,习惯地像是已经做过千万遍一样。
可既然想清楚了自己的立场和身份,齐江束便在与顾长结的交流中保持了刻意的距离,他不会完全拒绝对方的好意,但是该有的礼节一项都不会少。快刀斩乱麻,趁着他现在还能够割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若真的以后陷得深了,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十有八九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回想起那天和顾长结坐在床上的闲聊,齐江束如今仍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身边另一个人带给他的热度恰到好处,既温暖也不灼人,没有具体实质的目的和利益的冲突,齐江束发现顾长结其实在工作外也懂得很多,办大事有必须的沉稳,小事情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执念,偶尔有些孩子气,就跟他的长相一样,既严肃又稚嫩。
他觉得,如果两人不是在这样的情况相遇,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坐在车上另一边的顾长结看齐江束上车后一脸沉默,也就没有主动说话,他明天就要回到公司上班。尽管每天都会看一看公司最新的动向,但是要准备的东西却仍有很多,在车上办公的次数不少,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出车上备用电脑的位置。
有了同床共枕的经历,再和齐江束靠近也已经不会觉得尴尬了,他甚至怀念在半梦半醒之间窜入嗅觉中的那种花草的清香,干净得让他想要抱在怀里一辈子不放开。
最近齐江束对他的影响力似乎越来越大了,明明平时可以一路都专心致志的状况已经被打破,才不过翻了几页,顾长结已经觉得有点心不在焉了。
“长结,你方便停一下手上的工作吗?”
齐江束看到顾长结在旁边揉眼睛,猜想他的工作应该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他抱着不想打扰的心思,可却不知道自己的询问在对方耳朵里真算得上是天籁之音。
“方便,你想说什么?”顾长结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悸动,表面上平静的像是在听秘书汇报今日工作流程。
垂下眼眸,齐江束的睫毛略微颤动,“等会儿到齐家了,如果齐…父亲母亲提出什么要求,你别太快应允,就说需要商量。他们…其实我也不太懂,算了,还是你看着办吧。”
顾长结早就知道齐江束对齐家和顾家合作上的不公手段的歉意,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惊讶,但有些事知道归知道,真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熨贴。
“放心,这些事情我会注意的,但我想他们不会为难我,倒是你,如果他们让你来跟我吹枕边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齐江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到‘枕边风’三个字竟然直接愣住了,下意识地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瞪大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如此不谙世事的样子让顾长结心头一颤,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故意说出的词语能让自己看到齐江束这样可爱的一面。
稳了稳心神,顾长结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状况,你不用多想,无论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你记下来就是,告诉他们会跟我说。至于后续,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齐江束半晌才收回自己的错愕,郑重的点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
两人到达齐家的时候,已经离饭点很近了,齐家的管家打开门后恭敬的喊了一声少爷和齐少爷就将两人直接带到了餐厅。
“父亲,母亲,哥,抱歉来得有些晚,都是家母不放心多唠叨了几句,你们别见怪。等会饭桌上我给大家喝酒赔罪。”一见着人,顾长结就套上了自己大少爷八面玲珑的面罩,无论好坏对错先一股脑倒出来,装模作样地说完因由缘果都不给人家挑刺儿的机会。
齐家父母自然也不可能在新姑爷上门第一天就给人下马威,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只说看到两人关系亲密婚姻幸福比什么都满意。
而齐焱则灿烂的一笑在给顾长结打了招呼之后表现出对齐江束的诚挚关心,“这几天过得如何,还适应吧?”
“大哥放心,他们都对我很好。”沉默是金,齐江束自认在心眼儿上从来玩不过齐家人,只要回来,他都把少说少错的原则贯彻得彻底。
齐焱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这样我和爸妈也就放心了!”
看着齐焱这幅兄友弟恭的样子,顾长结再也没有曾经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他时心中的惭愧和内疚,那张虚假的面容即使和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几乎一模一样,也同样让他觉得冰冷可恶。这家人明明并不在意齐江束的身体,既不知道他婚礼当天就胃病发作,这三天里更是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如今摆出这样假惺惺的样子根本就是为了糊弄自己。
顾长结觉得怒气像是从地底生长出的藤蔓,绕住自己的脚腕,顺着他的腿一路狂奔缠紧他的胸口软肋,让他几乎忍不住想发脾气的欲望。可齐江束那还有些苍白的嘴唇却是与怒气相生相克的冰水,让他瞬间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到了齐江束应该吃饭的时间,为了他的身体,半分都不能耽搁。
轻咬一下舌尖,左右他也不愿意多跟他们废话,便提议说:“我们来的晚,大家都饿了吧,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齐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在得到回应之后笑得慈爱。“看到你们来了,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竟然把这事儿忘了。管家,上菜吧!”
齐江束默默跟着顾长结在餐桌边坐下,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维护之意,觉得自己的背后生出一堵墙来,心口的震动陡然增大了幅度。
说是边吃边说,但像顾家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从小被灌输的礼仪却不允许他在拿着筷子的时候发出声响。顾长结到齐家来得身份虽然是小辈,但有求于人的一边天生处于劣势,所以他不开口,齐父和齐母也自然只能沉默。最终的结果,大家各自在心中打着算盘,表面却安静的吃完了这么一顿饭。
擦了擦嘴,齐父便开口拉着顾长结上楼进了书房,而齐江束自然只能留在母亲身边,听一听她对自己的关心。
“江束,顾长结对你如何?”齐夫人端起茶杯小嘬一口,语气中再没有顾长结在场时的温和。
“他对我很好。”齐江束正襟危坐,与汇报工作时的严谨一般无二。
“我看也是,今天在饭桌上他还主动给你倒了水,想来对你应该是满意的。”齐夫人抬眼看了看齐江束,那张与齐焱相似的脸让她不由得说道:“就凭这张脸,他对你就应该满意。”
齐江束没有接话,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齐夫人这话并不是说给谁听的,只是单纯的炫耀儿子,所以即使没人回应她也依旧感到满足。“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他工作忙,你要知道多照顾他多体谅他,这样才能保持良好的婚姻关系,你明白吗?”齐夫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即使你现在凭这张脸得了他的青眼,可看久了还是会厌烦,更别说你还比顾长结大两岁,到时候你老了,抓住他的就只能是现在建立起来的情感。”
“你自己也是男人,该知道发生了□□关系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有时候甚至只是一种发泄。就算对着完全不喜欢的人,一旦欲望来了,男人总会顺应天性。所以,江束,不要天真的认为凭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天长地久。”
低着头的齐江束让人看不清表情,可在心里,他只是苦笑。自己在齐家人眼中永远只是个工具,以前是帮齐焱躲避危险的替身,现在是拉拢顾家的工具。似乎他所有的人生价值都只体现在‘利用’二字之上,再没有其他。
咬了咬舌尖,浓郁的铁锈味儿让齐江束的心情平静下来。“是,母亲。”
轻轻嗯了一声,齐夫人接着说:“当然,这并不是说□□关系就不重要。”
“你们已经是法律上的伴侣,既然你嫁了他,也该履行相应的义务。你不是女人生不了孩子,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他对你的兴趣保持得更久一点。”齐夫人从靠枕后面拿出一个小册子,“多学一些,床上的关系也是关系,懂吗?”
听到齐夫人这没有明说却已经露骨的话,齐江束不可抑制的耳根发红。他本来和顾长结就只是走了个形式,两人之间清白得堪比皮蛋拌豆腐,才结婚三天,齐夫人竟然拿着东西让他学着在床上放开一点。这简直刷新了齐江束的三观。
看到齐江束这样腼腆的表现,齐夫人轻笑了一声。“别不好意思,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就是这个道理。”
“是,母亲。”齐江束无奈,只能伸出手接过了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现在真是无比庆幸齐夫人交给他的不是什么大到藏不住的东西…
“哦,对了,顾家和咱们家的合作已经开始了,长结跟你说过没有?”齐夫人唠叨了这么久,总算进入了正题。
听到这话,齐江束哪还有什么精力害羞,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清醒不已地回答道:“他并不跟我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齐夫人有些遗憾,但也并不意外,“你们工作领域不一样,结婚也不久,以后熟悉了他会跟你说的。”
“江束,我听说齐家最近又接了国外的新订单,要制造一批机器。你回去问问长结,是什么质量要求,能不能交给我们。”
齐夫人说的云淡风轻,却吹起了齐江束心中的涟漪。
没想到真的被顾长结说中了,齐父身为长辈,但他并不可能去跟自己的儿婿直接提出合作,倒是齐夫人这个齐江束名义上的亲生母亲开始授意让齐江束去吹枕边风。
“母亲,这件事我记下了,会跟长结说的,到时候一定让他给您回复。”齐江束按照顾长结的说法回答道。
果然,齐夫人非常满意,还亲手剥了个橘子塞到他手里。“嗯,还算懂事。这个橘子不错,吃吧。”
手上的橘子水分充足,但却似乎重量千斤,齐江束最近被明令禁止吃凉的东西,就算吃水果都是吃的煮熟的冰糖雪梨。他当时嫌麻烦自己吃了半个苹果,结果很悲剧的胃疼了半宿。可现在是齐夫人让他吃橘子,亲手剥的橘子,这待遇太高,他不敢不吃。
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早上答应顾妈妈说自己不会傻到吃那些让自己难受的食物,顿时觉得无比打脸。
轻轻把橘子掰开,从上面撕下一瓣塞到嘴里,酸甜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腹部才暖和不久的胃又随着这一点汁液慢慢凉了下来。
正事说完了,齐夫人就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也不说话。而直到整个橘子被齐江束吃完,顾长结才跟在齐父的身边从楼梯上走下来。
“长结,跟你爸谈完了?”齐夫人又挂上了慈爱的笑容。
“是,跟父亲聊天受益匪浅。”顾长结说得很客气,一瞟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橘子皮,心中警铃大作。
压抑着焦急的情绪,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时间,“抱歉,今天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多留了,还望父亲母亲见谅。”
齐夫人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抱歉,你要有心就多带着江束来这儿看看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啦!”
顾长结把齐江束拉起来站到自己身边,郑重的承诺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常来。”
齐家老小殷勤地将两人送到门口,齐夫人最后还拉着齐江束说了一句,“江束,妈妈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一定要记牢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您放心。”
在楼梯上时,顾长结就已经感觉出齐江束的情绪有些不对,现在两人都坐在后座,在狭小的空间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想起齐夫人临出门前对齐江束说的那句话,总觉得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满心纠结之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齐夫人对你说什么了?”
齐夫人的一番话像是狼牙棒一般砸在齐江束的心头,打得他不敢不认清自己的处境,表面上不显,但他心里却忍不住的难受。这么多年了,他却还是对自己的生活抱有幻想,真的如同某些人所说的那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长结的声音并不是温柔低沉那一挂的中低音,相反听起来很清亮有活力,更像是清脆的钢琴。此刻他的嗓音像是在弹奏慢板,小小的音锤一下一下都击在齐江束的心弦上,带起重重叠加的颤动。
“没什么,就是让我跟你保持好关系,跟你说让你把最近顾氏接的国外订单交给齐氏。”这种事本就在两人的预料之中,齐江束很直接的就说出来了。可是他到底没能开口告诉顾长结齐夫人让他极尽所能去勾引他,这样羞耻的事情,就算是打死他,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顾长结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如果再问你,你就说已经告诉我了,有结果会通知他们。”
“好,我知道了。谢谢。”
回到小公寓的路上,齐江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胃有任何不适,吃过的那个橘子也就忘到了身后。他已经习惯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侍弄一下他的植物们,而且因为婚礼,他已经三天没有给它们浇水,所以几乎是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冲去了阳台。
对于齐江束的行为,顾长结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人简直把植物当成了宠物养,每次他下班回到家里,齐江束都是坐在阳台边的,盯着那些花朵叶片的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不过有心思去浇花养草倒是也说明他现在很正常,齐家人没有对他造成很大影响,那个不知道最后进了谁肚子里的橘子似乎问题也不大,顾长结放下心来走到自己房间去换衣服。
这三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对于婚礼来说当然是绝佳,可是对于没有人照顾地植物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走到阳台,齐江束果然看到不少叶片都蔫蔫地,一看就是一副缺水的样子。
也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会不会被弄脏,他拿起水壶就开始一盆一盆的浇水,誓要把它们重新调整成最佳状态。
细心的控制着每盆花应该需要的水量,齐江束脑子里那些关于齐家的烦心事此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自己眼前正在做的事情。可好不容易快弄完了,齐江束的手却突然一抖,把比预计的量更多的水倒进了花盆里。
深吸一口气,齐江束闭了闭眼睛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嘴唇瞬间白了下去。
从房间里走出来倒水的顾长结一眼就看到了他捂着胃弯下腰的动作,放下杯子立马跑过去将人扶住,接过他手里的水壶后就将人往沙发上带。
“是不是胃疼了?”顾长结把自己刚倒的热水送到齐江束手里。
松开牙关。齐江束似乎想要笑一下,可是翘不起的唇角却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没什么的,不是很疼。”
“今天中午你除了饭还吃了什么?”
喝了一口热水,齐江束低着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顾长结想起了茶几上那个放在齐夫人身前的橘子。“你是不是吃橘子了?”
齐江束一怔,没想到顾长结竟然知道,无奈之下只得点点头承认下来,“母亲亲手剥的,拒绝不了…”
“她是你妈,只说你胃病不能吃不就完了,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难受!难道她对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顾长结觉得这样的做法简直跟自残没有两样,彻头彻尾的不理解。“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明说,不能商量,你这样的做法让我觉得你和齐家根本就是两路人!”
“本来就是如此,他们从来就不是我的家人,我也根本没有过家人。”被顾长结说的话刺中了软肋,压抑在心中的悲凉又涌上心头,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一边按着自己的腹部一边苦笑着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长结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什么东西很近很近了。
齐江束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反问道:“你不知道?”
顾长结逼近齐江束,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捏得衣服皱成一团。“我不知道什么?”
疼痛感传来,齐江束被迫抬起头看着顾长结,脑子里像是有一条思绪又像是一团乱麻。“我不是齐家亲子,只是养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