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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夙愿若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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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在箐砻谷长达一个月的日夜搜寻,几乎是踏遍了整个山谷的所有角落之后,吴尘和云娘已经找到了足够多的石菖蒲,便准备药材匆匆下山。
吴尘上山的时候,因为没有将卞子晴带回来,而是带来了一个陌生女子,一直留在上边的师叔感到很好奇。而吴尘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老人家并没有责怪吴尘之意,而是咬牙切齿地数落一顿子晴,随后长叹了一口气,也怪自己当初为了让她见一见世面才放他下去。
其实吴尘的师傅临死前就曾经说过,卞子晴天生好玩,加上世面经验匮乏,分不清人心险恶,因此一再要求不让她下山。
此时再提这些,却已经晚了。
自从亲眼见到师兄毒打一顿之后,卞子晴对刘庆宇就多了一分恨意与警惕。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她也似乎很少见到刘庆宇的人影。
起初刚成亲的那几天,两人还如胶似漆地到处出去玩乐,之后就渐渐冷淡,疏远,隔三差五才能见到一面,也仅仅是简单的问候而已。尤其是这几天里,家里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得,反而经常有陌生人进出。
一向喜欢热闹的卞子晴突然就被冷落在一旁,每天只能呆在愿意里看看风景,偶尔有几个丫鬟陪她捉一捉蝴蝶,采一采花,都甚是无趣。
这时,他开始怀念之前在箐砻谷的日子,虽说要背药经,整理药材,但每天师兄都会按时带她去看一看美丽的夕阳。想到这里时,他已经足足十几天没出过这个院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回想到这些,忽然摇了摇头,心理不停暗示自己:“不要想这些,师兄肯定不会再理我了。”
从山上下来之后,吴尘直接回到之前的疫情区,一心想着看一看病人们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刚一进门,却发现大家的病情不但没有任何变化,而且人数却比之前多出了好几十个,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刻询问了一个同门医者。
原来这几天里,箐砻镇又一次爆发了疫情,虽然染病的人数有所减少,但病情却要严重得多,尤其是最后送来的这几个病人,像是被疯狗咬了一般,每到日落之时,便会发狂。
正值夕阳西下,果不其然,十几名并且开始发狂,奔向旁边的人撕咬拉扯,现场一片混乱,许多人惊恐不已。幸得几名医者同时用银针将那些失控的人刺晕,才防止将新病种传给他人。
吴尘越发觉得病情的严重,救人之事已刻不容缓。有所同感的云娘将此事上报县令,打算对有重大嫌疑的刘府进行监视。
这几日,吴尘一直在忙着配置新药,云娘虽身负监视刘府的重任,但凡有空她还是在一旁帮助,两人苦中作乐,感情日渐深厚。
呆在刘府实在无聊透顶,卞子晴就像是被困囚笼里的飞鸟一般,渴望着自由的天空。已经十几天见到刘庆宇的人影之后,这天傍晚她实在是没忍住,打算去书房里找一找他。
书房是在院子北侧一个比较平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到这来,趁着朦胧的夜色,子晴一个人来到这里。
书房内灯火通明,知道刘庆宇在里面之后,她的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不过没走几步,却看到里面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刘庆宇,但另一个却看起来高大挺拔,手中似乎拿着类似于小玉瓶之类的东西。
本来顾不得这些,卞子晴只想去问一下刘庆宇到底是在忙什么,脚刚抬起来没有落地,里面的谈话却让她一阵害怕。
那个陌生的人影发出较为沉厚的声音,“刘公子,现在咱们已经被人监视,时间迫在眉睫,为了成就大事,你不能再犹豫了。”
“可我不想连累到子晴,换别人行吗?”刘庆宇请求的口吻道。
“不行,她从小在箐砻谷长大,已经身浸百草,只有她的血才是最好的药引。咱们之前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就是缺少这一味药引,就只要一小瓶而已,不会危及性命的。”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见刘庆宇不答,那人又劝说道:“没时间了,之前你百般讨好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现在怎么犹豫了呢。”“
刘庆宇思考了很久,终于答应,:“那好吧,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门外,一直偷听的卞子晴被全身直冒冷汗,不禁全身一哆嗦,突然踩到了一根木棍上,咔嚓的一声,顿时引起了房间里的注意,里面的两个人又出来,见到转身离去卞子晴,立刻追赶上去。
才到院子门口就已经被抓住,回头惊恐地看着刘庆宇,她的心跳声,犹如闷雷一般,在脑海里轰轰作响。
卞子晴被关在了书房的地牢下,面前是刘庆宇和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后者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拇指一般大小的玉瓶。
他就是西域炼药师,扎西。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卞子晴有些无助地缩在角落里,声音极为颤抖。
“子晴,没事的,就只要你一点血而已,不会很疼的。”刘庆宇有些不忍心,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缓缓靠近她。
“不要过来!”卞子晴被吓得面色惨白,哭喊着哀求道。
刘庆宇并不想强来,可任凭他怎么苦口婆心地请求,子晴也不依旧仅仅地靠在角落里,两手紧紧地抱着胸。
他终于露出魔鬼一般狰狞的脸庞,一步步地靠近卞子晴,这是子晴第二次见到他如此可怕的样子,上一次师兄就被打得差点死去,这一次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要干什么!”卞子晴哭喊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看着刘庆宇手拿闪烁寒芒的锋利匕首慢慢地靠近,这一次她真的好害怕,好绝望,心跳速率快到了极致。
突然,刘庆宇抓住了她那粉嫩的玉手,那一把匕首,一点一点地靠近而来,她无力抵抗,却又十分的好怕,将头埋在后方,都不敢看。
“不要……”她一直拼命地哭喊,但他的这种哀求连尘埃都不如,没人会去在意,她不曾想,之前信誓旦旦的男人却会如此的蛇蝎心肠,如此地对她下手,这种绝望,简直比死好可怕。
最终,刘庆宇还是一刀下去,在她的手腕处割破一个口子,血液一点一点地流了出来,直到盛满那个玉瓶才放开她的手。
此时的卞子晴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是声嘶力竭,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在刘庆宇放开她的手的那一刻,整个人软了下来,瘫坐在角落里。
她两手紧紧抱着两腿,头放在膝盖上,那双呆滞无光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好了,有了她的血,咱们的药就可以练成了,你马上去抓新的一批人来,明天就可试药了。”扎西从刘庆宇手中拿过来血瓶,道。
“对了,她已经知道咱们的秘密,不能留着。”扎西转眼看了卞子晴,突然严肃地道。
“不行,我不能让你动她,你不是说要了她的血就够了吗?”刘庆宇挡在子晴面前,道。
扎西摇了摇头,道:“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你应该想着日后西域天国一统天下之后,你作为有功之臣,定会受到封赏,到时候还愁没有美女相伴吗?”
刘庆宇坚决地摇了摇头,“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个就不行。她已经很可怜了,就留着她的命吧。”扎西没有办法,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然后手里拿出一颗丹药,道:“这是摄魂胆,给她服下之后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就不怕她破坏咱们的事。”
刘庆宇接过来,回头看着子晴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十分的心疼。
她的世界已经寂静无声,仅剩一片空白。以前刘庆宇曾经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现在看来是何等的讽刺,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玩弄、欺骗而已。
这个男人,竟然用刀从她身上划过时,眼都不眨一下,何等的残暴,何等的冷酷无情。她心理不停地质问自己,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要经历如此的惩罚。
她很后悔,但时光倒流无法倒流,也无力改变,明知是苦果,也只能咬着牙吞下去。
自那以后,再也见不得卞子晴又任何笑容,同时也被刘庆宇强行逼她吃下摄魂胆,每天就像傀儡一般活着,魂不守舍。
这几日,箐砻镇上不断还有人莫名地消失,这引起了云娘的高度警觉,同时县令等人也已经出发,大队人马就驻扎在镇外不远处。
几日追踪之后,各种证据都指向了刘府。县令大人当即下令,拔寨进军,上百人的大队人马,向着镇里进发。
疫情区,所有病人在服用吴尘研制的新药之后,病情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很多人也开始回忆起之前的许多细节,表示都是被抓去刘府试药的。
大军刚到箐砻镇,直接就将刘府包围住,所有家眷,一一被抓。而在地下一间密室内,找到了正在炼药的扎西和刘庆宇,以及被关押多年的镇长刘哲。
扎西见事情败露,当即服下了一颗刚出炉的丹药,因为有了卞子晴的血液当做药引,这药服下之后,他的竟然全身膨胀,犹如一个猛兽一般。
众人先是擒住刘庆宇,然后才联合对付扎西。不得不说这药的确厉害,服下之后力量暴增数倍,扎西仅凭一只手直接拿起千余斤的丹炉向大家砸来,溅射的火焰使得好几个人都受伤。
又来几个弓箭手,不停地对着扎西放箭,尽管他身上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拼命地搏斗,最后药力消失,他犹如泄气的气球一般倒地,当场毙命。
刘府所有家眷被关押在地牢里,卞子晴因为已经有孕在身,所有只是被禁足而已。三天之后,由县令刘大人升堂提审,刘家一干人等,全部被押到大堂内。
在堂上,吴尘也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师妹卞子晴,她坐在一根柱子旁边,一脸憔悴,神情涣散,仿佛老了十多岁。
看到此,吴尘也无奈地叹了叹气,这并不能完全怪她,要怪只能怪命运捉弄人吧。若不是正在提审,吴尘也想去看一看她,毕竟师兄妹一场。
提审现场,围着许多百姓,有些才大病初愈,知道之前承受那么多痛苦都是刘庆宇所害后,都忍不住想上来爆发一顿,幸得外面有许多衙役在维持秩序。
县令列出种种罪证,无一不能够要了刘府所有人的命。在铁证之下,那刘庆宇确是死活不认罪,一口咬定都是扎西所为,自己只是被蛊惑而已。
这时,县令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苦于没人能够证明这一切都是刘庆宇所为。审讯一下子陷入僵局,就在刘大人准备择日再审时,那一直不说话的卞子晴突然站起来,走到大堂中间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启禀大人,民妇卞氏要告发刘庆宇。”卞子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庆宇,然后往上磕头道。
“所告何罪?”刘大人问道。
“其罪有三,一,不守孝道,囚禁生父。二,不守仁道,草菅人命,拿人试药。三,卖国求荣,与西域合谋,企图进攻中原。这三条罪,无一不是死罪。”卞子晴咬着嘴唇,血液染红了嘴角。
“你不是服下了摄魂丹了吗?”刘庆宇惊恐地听完之后感到不解,于是问。
卞子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既然从小身浸百草,当然也是百毒不侵。”
“你!”刘庆宇正想上去咬死她,却被一旁的人急忙给拉住,以后他就被判三日后当众问斩,整个人被吓得软下去。
吴尘这一次救了这么多人,可谓是立了一大工,刘大人还想着赏赐他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能够赦免卞子晴,给她一个安家之所。
念她揭发刘庆宇有功,功过相抵,又有吴尘求情,刘大人将刘府赏赐给他。而刘哲教子无方,贬为乞丐,一辈子只能以行乞为生。
门口,吴尘带着云娘走来,见到了卞子晴,云娘也大方地推他上前,“去看一看她吧,也怪可怜的。”
回头,见到师兄走来,卞子晴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冷笑着道:“师兄,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师妹你想哪里去了,咱们毕竟师兄妹一场,走到今天这一部也不能完全怪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照顾好你。”
“行了,不说了!”卞子晴拭去眼角的泪水,勉强一笑。
“以后打算怎么办?”吴尘十分关切地问,
“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把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好好教育他,千万不要想他的父母一样走上不归路。”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尤为的凄凉。
吴尘看着她默默离去,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痛,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再也回不来了。云娘过来,靠在他的胸前,也是叹息着道:“唉,她的命好可怜。”
此时,天地之间就仅剩下他们两个人,太阳渐渐地被西边的山头所吞没,橘红色的霞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十分的和煦,十分的温暖,吴尘看着夕阳,发出了惬意的笑容。
后来,吴尘和云娘一起生活在箐砻谷里,继续专研医术,济世救民。听说卞子晴将孩子生了下来,并在三年之后拖人送到了箐砻谷学习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