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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夙愿若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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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晚风卷着淡淡的药草芳香萦绕在山谷之中,树木葱郁的林子里绿叶微微泛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宛如铺向远方的一幅画卷,又似河面惊起的微波向着天际奔袭而去。偶尔传出的几声鸟叫声,叽叽喳喳,不弱于悠扬的风笛。
在夕阳的映照下,起伏不平的山峦处,落日仅剩下的一半镶嵌在上方,另一半被淹没,在视野之内已经完全丢失。
金色的光芒,挥洒大地,此时的箐砻谷的每一个角落,都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在霞光的余烬即将漫过的山顶处,一块大石头显得尤为宽敞和平整,两个竹篓平放其上,里面盛放的药草有的伸了出来,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摆动着。轻轻的呼吸声随风而来,迎着夕阳而望,在竹篓的正前面,依偎着一对男女,他们目光齐望着那即将消失的红日,眼眸中,微微泛着些许的光芒。
他们的影子印在石台上,被拉得很细,很长。
“师兄,今天的夕阳真美!”女子的脸颊贴在男子的胸口,语气一改往日的活泼,带有几分娇气和温柔。
男子肌肤白皙,面如冠玉,点了点头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随后轻轻抬起五指修长的右手,从她的鬓角划过。
两人双眸对视,感情流露,沉静了许久。
“师兄,你会一直像现在一样陪着我吗?”女子紧紧靠在他的胸口,渐渐润湿的清眸中也充满了温馨。她之所以这么问,可能是因为害怕以后会失去这个自己所依赖的肩膀。
过往的十八年,她都一直呆在这个箐砻谷里未曾出去,对于外面的世界,虽然少不了向往,但所幸有师兄这么一直宠爱,乐趣也自然不少。
“我会一直疼着你,呵护你,时刻守护在你的身边。”男子对着夕阳立誓。
“我也是,子晴要永远陪在师兄的身边。”
两人相互起誓,说好成为彼此的守候人。然后紧紧相拥,一直守着夕阳被一点一点地吞没。
他叫吴尘,年芳二十,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二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师父带入箐砻谷的药庐每扶养。他从小天赋异禀,在医术上一点即通,十几年下来,更是深得师父真传,有些方面甚至有所超越。一年多前,师父突然去世,他便随理成章地接下整个药庐。卞子晴是他师父的女儿,老人家临终前将她托给了他。
师兄妹从小生活在这深山之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十分深厚。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之间,只差一个正式的婚礼。
箐砻谷位于箐砻镇的北部,因为盛产药材,种类繁多而远近闻名。吴尘他们的药庐,在山腰处的一处密林之中,药材随处可见,唾手可得,从这出去的药材,也都非常受人欢迎。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于昏暗的夜空之中,密麻如豆,此时吴尘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两人背着竹篓,手牵手,脸上挂着笑,一同踏入由几间草房连接而成的药庐。
“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刚一进门,一道急喊立刻传来,听起来尤为的沧桑和着急。话音刚落,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杵着一根拐杖急匆而来,满脸的褶皱挤压在了一起,是恨不得能够快一点,却尤显得吃力。见老人如此着急,吴尘立刻放开卞子晴,迎上去扶着他干瘦如柴的手臂,目光一扫空荡的庭院,也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于是道:“师叔,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老人一手压着沉闷的胸口,大口喘了几声,这才张开干裂的嘴唇,道:“今天下午有人来报,镇上突然爆发一种很奇怪的疫情,没来得及和你们商量的情况下我已经将其他人都派了下去,但是这次疫情如此严重,没有你怕是不行啊!”
老人的目光凝望着吴尘,仿佛这个艰苦的任务完全就落到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虽然沉重,但作为医者,救死扶伤乃为应尽之责,当下也不做推脱。沉思了一下,他又问:“这次疫情爆发得如此突然,师叔您可知病症?”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大致听说染病的人先是全身溃烂,直到被折磨而死。”老人想了一下,道。
如此之惨,让吴尘有些不安,“师叔放心,明天我会亲自前去,争取将此次疫情控制下来。”
“我也要去!”背后,一直不说话的卞子晴将竹篓放下后走过来道。
吴尘回头,看了她一眼,当即回绝道:“不能去,你留在这里照顾师叔,我去就行了。”
她摇了摇头,脸色不太高兴,道:“以前你们下山施药也不让我去,现在我成年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听话,山下不比这里安全,这一次又爆发如此疫情,太危险了。”。
吴尘死活不答应,这让卞子晴一阵心凉,但这是难得下山的好机会,她还是不放弃继续哀求,眨着琉璃水晶一般的眸子,紧紧地抱着吴尘的手臂,语气略带抽泣:“师兄,多一个人都一个帮手,你就带我去嘛!”
换作以前,吴尘早已敌不过她如此娇气的请求,不过这一次毕竟是要去查疫情,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染病。为了保护她,怎么也不能心软。
看两人如此僵持,一旁的老人也终于发话,道:“行了行了,就让她去,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行了。”
“谢师叔!”没等吴尘发话,卞子晴的哀色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笑得十分开心,接着放开了吴尘的手瞬间蹦到了老人身边,两手捆住老人的手臂,得瑟的目光往回瞪着吴尘。
吴尘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一声叹气后道:“好吧,但是下山之后一切听我吩咐,这一点能做到吧?”
“放心吧师兄,我一定听话。”她紧紧地抱着老人的胳膊,脸上的喜悦一览无余。
老人微笑,对于卞子晴满眼的宠溺。
翌日,晨曦微明,吴尘披着一身灰色衣裳,肩上挂一个布袋,走出了房门。因为第一次下山的缘故,卞子晴足足一天晚上没有睡着,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吴尘,见他出门之后,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昨晚没睡好吗?”吴尘看着他那深重的黑眼圈,关心道。
“没事,咱们走吧!”她激动地笑出声来,一想到要下山,脸上的疲倦顿时一扫而空。
“等会到了山下,谨记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吴尘还没说完,卞子晴就直接打断,并拉着他往下边走去,“我知道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快走吧!”
两人匆忙下山,一路上卞子晴就如同被放出囚笼的野兔一般,彻底释放了天性,走路蹦蹦跳跳,见到什么东西都很好奇,有时候甚至见到别人丢在在路旁用来给死人引路的冥纸也会拿给吴尘看一看,寻根问底。
“师兄这是什么,好好看看!”
“师兄,这又是什么,长得好奇怪!”
……
刚开始吴尘还是很有热情地回答,但是这一路下来,她怎么也问了上百个东西,吴尘也就只能敷衍了事,随便说说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这段时间对于吴尘来说,已经回答得口干舌燥,比起之前,这段路至少多花了一半的体力。终于到了街上,卞子晴仍旧乐此不疲,无比兴奋地四处张望。作为女子,也少不了该有的天性,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人数不多的集市,心早已经乐开了花,硬是拉着吴尘到处看看。
吴尘心中一直铭记着此次下山的目的,也没什么心情去看,却又实在没办法拒绝卞子晴,也只好跟着她。不过,细心的他发现了因为此次疫情的缘故,在街上走动的人非常比起以往少了许多。趁卞子晴还沉浸在一个摊位上摆放的诸多饰品时,他转身拉住了一个从身旁路过一个年轻人,进行一番询问之后才得知,原来为了防止病情扩散,那些染病的人都已经被镇长隔离在郊外的一个废弃了的民房处。
“让开,让开!”吴尘还想多问,这时一群人手持尖矛利刃突然就冲入大街,直接将街上的百姓都推到旁边。然后他们推着装满油罐的车子,将人群冲散开来。那年轻人一见,顿时着急,喊道:“不好,镇长要动手了,他们一定是想要将那些染病的人统统烧死。”
听闻,吴尘大感不妙,顾不得那个对于集市还饶有兴致的卞子晴,直接拽着她的手直接走。他必须要赶在这些人前面找到病人所在的地方才行。
在那一群来势汹汹的人群中,有一个骑着白马的男子,身披华丽白袍,腰间别着一把白玉长剑,瓜子脸型,略显清瘦,倒也生得十分俊朗。他叫刘庆宇,本镇镇长的独子,出身显赫,所到之处,自然引起不少女性的目光。不过,既然出身尊贵,眼光自然是高出别人许多,他一手持缰绳微微一晃,看了一眼旁边,也没有任何的女子入得了法眼,一身冷笑之后,便驱马往前。没走几步后,望见了匆忙离开的吴尘他们,本来没有什么可在意,却意外看到那不忍离去的卞子晴,霎时被动人的容貌吸引,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忽儿。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清纯之人!”刘庆宇轻轻一叹,任凭着马儿继续往前,也无心顾及,许久缓神,轻轻地舔了舔嘴,目光里流露一丝垂涎。
卞子晴突然一怔,老感觉背后人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自己,于是回眸一望,正好看到了刘庆宇,很快就被吴尘强行拖走。
那一个回眸,犹如一道闪电,击中了刘庆宇的心,只感觉皮肤发麻,双肩不禁一抖。突然,他的马儿一声嘶叫,原来是前面出现了一个手拿着皮球小孩,他才着急地拉住缰绳,整个马的前蹄都抬向了天空。
所有手下都一脸惊恐与担忧,幸好刘庆宇身手好,并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待马儿前蹄刚着地,后面走出了一个粗狂的大汉,手握大刀,架在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孩脖子上,骂道:“竟敢挡我们少爷的路,找死。”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放他走吧。”刘庆宇虽说也气愤,却不和一个孩子计较。
一位面色饥黄的母亲出来,抱起小孩跪在地上连连称谢,然后快速离开,“多谢刘少爷!”
“我们走!”
刘庆宇没理会,而是一声令下,所有人陆续推着油罐往前而去。
玩心大起的卞子晴却被如此强行拖走,心理实在是不高兴,不过只顾着赶路的吴尘并没有注意此时她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