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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佳人 凑近她耳根 ...

  •   她自认为掩藏得挺好,孰知那些细微动作生生落入对方眼中,无意中挑动了对方的神经,莫名警惕起来。

      安六家的女儿,他算是熟悉。

      年纪不大,却十分谨慎。撇去这些不谈,程颐越发觉得,她言谈间的低眉顺眼,似曾相识。

      这样的感觉过分诡异,难以言表的熟悉,又十分疏离。

      他恍然出了神,心情也随之沉重。安然早年很顽皮,常做出些离经叛道之事。程家族中家教甚严,他希望妻子能同他一般严于律己,可她总反其道而行之。她生来鬼精得很,即便犯错,也只心口不一地调侃他:“罢了罢了,你说什么都对。”

      他拧着眉头,隽秀的眼眸中闪着异色——明明是两个人,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一块儿去了。兴许,是他想岔了;也或许只是他觉得像,其实并没有那么像。

      有些事情,一旦回想,便如江河决堤般涌入脑海。这些年连她的鬼影都没见到,现在怎还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努力敛了思绪,将药按在案上,“可别叫我失望。”说罢淡淡扫了眼她,她没有怯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下垂着眼睑,像受训的孩子。

      到底是她脑袋摔坏了,还是他自己神智不清,一时难辩。原本就对她没有好感,如今更又厌恶了几分。

      程颐走了,安然像是做了个梦。但这显然不是个好梦,一如从前,他仍想要她的命。那个正直不阿、庄重自持的程颐,骨子也是冷血无情的。只是做为程夫人的安然,从未见过罢了。

      在朝堂上厮杀的,有哪个是以真面目示人的?谢元桢是,他亦然。不过就是她傻,误把她求来的情爱当真了。

      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径直上前,将那瓶药揣进了袖口,拢了拢衣袖,疾步朝御花园去。匆匆绕过亭台水榭,看似面色无常,内心迟迟无法平静。

      安然爱得太真切,恨起来自是不遗余力。

      “我若大难不死,定……定咒你程家断子绝孙。王八蛋!”她边走边低声念,近乎咬牙切齿。

      之所以没立志将他千刀万剐之类的,还是因为自己势单力薄。她没旁的优点,唯独很有自知之明,换句话说,就是极没出息。

      安然寻到一片假山,见四下无人,实在忍无可忍,用力将那瓶药摔得四分五裂。如此并不觉痛快,硬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踩得一脚碎渣,药粉随风而去,方才舒坦些。

      可待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拿药瓶子出气做什么?她横竖就是颗棋子,程颐又怎会不轻视她?

      安然气愤,更是沮丧。她不是个轻易认输的,难过之余,她亦不曾忘记自己的处境。

      眼下她骑虎难下,程颐都能在谢府安人,宫里不可能没有谢元桢的探子。安然笃定,这件事,横竖瞒不过谢元桢。知道是早晚的事,得未雨绸缪才是。

      她心虚,下意识四处张望——这里四面假山,还算隐秘,方才那一幕,应当没有被人瞧见。她装大家闺秀许久,都快憋出病来了。受了一肚子气,若不发泄发泄,恐是活不久了。

      安然确认无碍,理了理衣冠,心满意足地走出去,不曾料想,会遇上谢元桢。时下一个激灵,心凉了半截。今日是何“黄道吉日”,诸事不顺呐……

      谢元桢未有异色,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她。她怔了怔,站定片刻后方觉察到他身边还有旁人。

      那是个同她一般大的姑娘,身穿海棠红的交领短襦,配素白镶金月华裙,生得钟林毓秀,且仪态优雅,十分端庄。再见她身上的配饰,鎏金镶猫眼石梅花簪,白玉莲花扣,细雕双鲤玛瑙耳坠,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用猜也知道这姑娘身份不俗。

      安然头一次撞见这种局面。若是换做上辈子,她定要朝程颐撒气的,可如今她身份尴尬,对谢元桢也没半点意思,这该如何是好?

      僵持之际,那女子缓步上前,朝她微微一笑:“久闻夫人秀外慧中,德才兼备,允姿早想结识,今日真巧,叫我遇上了。”

      原来是陆首辅之女陆允姿,便是传言中死在小堂妹前面的那位?她想着,神色复杂。

      谢婉才学出众,国色天姿,可惜与陆允姿相较,处处占了下风。也难怪,对方是内阁首辅的掌上明珠,自然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这样好的姑娘,为何偏落在谢元桢手上了呢?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他这般心思歹毒的人。

      她翣了翣眼,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含糊道:“陆姑娘谬赞,安然不敢当。”随即又转向谢元桢,“贵妃在宴上等着妾身,妾身先行一步。”

      她交代完便要走,不曾想被人揽住了腰,待她反应过来,一个抬眼,只见他狭长的双眸似盛着万里星辰,宁静深邃。

      不得不承认,这大魔头生得极好。

      他对着她笑,似朗月入怀。安然神色微滞,止不住脸热:“夫君做什么?”

      她在谢元桢面前“修炼”了许久,变脸这等技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前面还歇斯底里的,这会儿又装回那个温顺的妇人了。

      陆允姿方才所言,他只字未听进去,耳边全是安然发疯跺脚的声音。他心中暗嘲,这丫头还是有些气性的。

      谢元桢没有应声,默默去握她的手,她本能往后缩,却因有旁人在无法反抗,任由他攥在手心。

      他手心微凉,的手白皙修长,安然十分感叹,都说公子如玉,就连手也似玉琢的一般么?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自制力的,痴痴望了片刻便挪了眼光:“这样不妥……”

      她急得想挖个洞钻进去,谢元桢视若无睹,凑近她耳根一字一句地提醒:“你我可是夫妻。”

      夫妻?安然淡淡瞥了眼陆允姿,这才明白他话中之意。他命中与陆允姿无缘,原来不单是因为谢婉,而是一早便没瞧上人家。这会儿子拉住她,无非是想借她断了陆允姿的念想。

      她不再扭捏,歪着头蹙眉:“夫君不是有话同陆姑娘说么?妾身在此怕是不合适。”她娇嗔着,言语间似有着浓浓的醋意。

      她反应很快,快到他有些措手不及。那娇羞的模样似凉风拂莲,别有风情。

      他很是配合地板起脸:“你怎处处与我计较?”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视,外人看来却是情意浓浓。

      陆允姿心中酸涩。

      她情窦初开,见到他第一眼就欢喜。原以为他与妻子貌合神离,如今看来,也不似坊间所言,反而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她虽心中不甘,可到底是个外人,硬杵在这儿算什么呢?于是,思忖片刻,随意扯了个由头走了。

      待陆允姿走远,安然方疏了口气,转而试探道:“陆首辅是夫君的恩师,夫君就不怕得罪他?”

      他微哂:“夫人这就怕了?”

      安然觉得自己上套了,心里堵得慌。可她没有退路,方才那种情况,只能顺着他。于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夫君不怕,妾身自然不怕。”

      情话张口就来,说惯了也不觉得害臊。不过谢元桢就不那么想了。他听着格外受用,却又瞥见她眼底的一抹悲凉,不明缘由的难受起来。

      倘若她是真心的………也并不会令人生厌。

      这种荒唐的念头在他脑子弥散开,抚在她腰间的手未放开,反是顺势将她往怀里压。安然木然,瞪大了眼睛惊叫一声:“你做什么?”

      “夫人以为呢?”

      平日里再怎么周旋都是留有余地的,忽远忽近,叫人捉摸不透。今日不知怎么,全然没考虑后果,便是顺着心意做了。

      他的眉目近在咫尺,挟着一丝不明的神色,叫她慌了阵脚。

      这是演上瘾了?安然是过来人,这样不寻常的气氛,她是咂得出味儿来的。她不明缘由,却也不再敢正视他:“妾身不知。”

      “夫人的话句句贴合人心,可惜真假难辨。”

      他在警醒她,她未多想,下意识顺从道:“我待夫君一片赤诚。”

      他冷笑:“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她紧张得有些颤栗,强打着精神反问:“那夫君呢?夫君待妾身有几分真心?”

      谢元桢变了脸,眯着眼审视她:“夫人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因为方才没说实话。”

      心中算计被打断,安然心里咯噔一下,怏怏缴械:“夫君慧眼如炬。先头妾身去见了程大人,夫君当是知道的。妾身愚笨,如今都交底了,夫君怎能不信我?”

      她说得小心,尽可能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她一半命在谢元桢手上,另一半在程颐手中,两方都得罪不起。

      谢元桢显然不是很满意,总觉得自己的才智收到了侮辱。

      这算哪儿门子的交底?她坦白得不在点儿上,说出来反而更可恨。难不成这丫头觉得旁人都和她一样蠢?

      安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自以为说动了对方,战战兢兢道:“妾身……是全然向着夫君的。”

      她虚情假意佯装出的楚楚可怜,格外生动,不因旁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打心畏惧怕他。

      谢元桢不以为然:“我不似你那般糊涂,记性好的很。你说的这些,我皆记下了。”说完便松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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