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欢喜无归》古蔺

4、第三封信

　　那年的名剑大会因明教的搅局而草草收场，藏剑山庄庄主叶英与明教两护教法王的一战使得藏剑山庄与叶家从此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杨昭与凰姐儿在大会中落败后，他们四人便一同离开了藏剑，准备接着去游历这个江湖。欢喜在君山呆了多年，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去君山征求了贾晴师姐的同意后，四人便正式结伴同行。
　　那应是一段欢乐的好时光，如今想来，宋与却如隔雾看花般看不真切，恍惚间竟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与抽出第三封信时，装在信封里的另一样东西也被带了出来，落在桌上。那是一个小巧的骨骰子，一角系了红绳做成吊坠模样。
　　宋与将骰子拿在手中细细观赏。白色的骨骰磨得极为光滑，有着玉一样的温润光泽，骨骰中心镶有一颗红豆。
　　再看那信，纸上只有寥寥一句诗，一笔一划写得极为端正：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行走江湖的路上，免不了会遭遇山贼流寇，将这些人击败后送交官府对宋与一行人来说也早就习以为常。
　　只有欢喜还没习惯这种行侠仗义的生活，每次将贼寇痛打一顿并绑起来后，欢喜总爱一边斥责他们的贼行，一边将手中竹棍挥舞得虎虎生风。贼寇们早就吃够了那棍子的苦头，只得心惊胆战地连连应和欢喜，表示自己知错了，生怕一不小心又被这姑奶奶一顿毒打。
　　杨昭站在不远处看得无奈，对宋与道：“欢喜现在虽然出招不似以往那般鲁莽，对人对事却依旧似小孩心境。”
　　宋与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杨昭摇头，只道：“宋兄，你没明白我所指之事。”
　　宋与疑惑，凰姐儿却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手肘捣了杨昭一下，道：“你这木头，当初咱俩认识那会儿你要是也这么上道儿，姐姐我哪还需得费恁多心神。”
　　杨昭抓住她捣乱的手，低声说：“别闹。”
　　宋与自觉不应打扰这两位，快步走到了欢喜那边。
　　凰姐儿又调笑了几句后，看着站在一起的宋与欢喜二人，接着道：“其实你也不必替他们俩瞎操心，等欢喜发现了自己心里装了一个人时，自然会从孩子的心境迅速成长，该懂的也自然就懂了。”
　　杨昭道：“我只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下宋兄。当年因为我太不开窍的缘故，你多吃了很多苦。”杨昭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悔的情绪，他拉人入怀，道：“凰儿，我很抱歉。”
　　凰姐儿闻言，嗔怪地捶了杨昭胸口一下：“青天白日的，不知羞。”杨昭低低地笑了一声，搂着她一个转身隐于树干后，两人交换了一个深情的吻。

　　照例，杨昭以天策军的身份将抓到的贼寇送交当地官府，凰姐儿将安排客栈的杂事交给宋与来做，拉着欢喜便要去街上逛逛。
　　欢喜好奇，问道：“凰姐儿，这城里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是有什么节日吗？”
　　凰姐儿惊讶道：“这不是快到七月七了吗？”
　　欢喜道：“七月初七…呀，乞巧节！”
　　凰姐儿食指戳了下欢喜的额头，笑骂道：“你个丫头，怎么连你们汉人的节日都记不清楚。”
　　欢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是这个县城地理位置靠近长安城的缘故，城中百姓对于乞巧节的庆祝也效仿长安，张灯结彩，街上颇为热闹。
　　两人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裁缝铺时，凰姐儿兴冲冲地拉着欢喜进了铺子。
　　老板娘是个丰腴的夫人，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风情可以看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见两人进店，忙不迭地地上来招呼着。
　　凰姐儿平时一直常穿的都是苗族服饰，此次乞巧节，兴头来了，便想着给自己置办件汉人衣服穿穿。老板娘打量了下凰姐儿的身形气质，挑了件衣服让她去试试。
　　不多时，凰姐儿换好衣服，欢喜不禁眼前一亮。
　　凰姐儿一身水青色裸肩长裙，上身直披一件莹白大袖纱罗衫，臂挽淡紫色轻纱，露出的肩颈线条柔润，肌肤白皙，煞是好看。
　　凰姐儿拉过欢喜推到老板娘跟前，软声道：“好姐姐，你帮我这个小妹也挑一件合适的衣裳吧，她可就指着姐姐的衣裳去赢得心上人的青睐啦！”
　　欢喜被凰姐儿这一番说辞弄得惊讶又害羞，急急地朝老板娘摆手。
　　老板娘长长地“哦——”了一声，转身思索片刻，挑了件衣裳递到欢喜怀里，凰姐儿便推着羞红脸的欢喜去换衣服。
　　欢喜换好后，有些期待地看着凰姐。
　　莹白半臂短衫配上红色长衫裙，枣红色的腰带堪堪勾勒出欢喜的纤腰，露出的一截藕臂挽着淡粉色轻纱，配上此时她脸颊的红晕，有着介于少女与女人间的美感。
　　凰姐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钱，谢过老板娘后又拐进一家首饰店挑了几件发簪耳坠，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客栈。
　　乞巧节那天，天色还没暗，街边的灯笼便已经被点亮，各式商贩也早已找好了位置开始吆喝。凰姐儿与欢喜都不善女红，也没那坐在庭中穿针引线乞巧的闲心，只想晚上出去看灯玩耍。
　　看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凰姐儿将杨昭赶到宋与房间，唤欢喜到自己房间内换衣梳妆。凰姐儿挽了个望仙髻，发间饰一只翠钿金步摇，欢喜还差几月才及笄，便梳了个垂练髻，以红娟缚之，饰少许珠翠。欢喜不会化妆，便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等凰姐儿化完后替自己施妆。
　　杨昭敲门进来，将两碗莲子羹放在桌上，道：“先吃东西。”
　　凰姐儿一边点头一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待人走后，她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终是停下手上的事，坐在桌前和欢喜一起吃了起来。
　　欢喜一直对杨昭和凰姐儿的事很有兴趣，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逗得凰姐儿直发笑。
　　凰姐儿了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和那个木头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欢喜连连点头。
　　凰姐儿道：“第一次见那木头是在我们寨子门口，他为了追一个杀人犯进了毒潭密林，好不容易解决了那人，自己也中了瘴气。也是他命大，正好倒在我们寨子门口，我又正好采药回来发现了他。”
　　欢喜道：“凰姐儿你这真是美救英雄呀！”
　　凰姐儿道：“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救活那木头后，他在寨子里安养了一阵子，然后就拍屁股走了。”
　　欢喜惊讶道：“就这么走了？难道没有日久生情吗？”
　　凰姐儿轻笑一声，道：“情自然是有，不过那呆子那时根本没察觉。军营有召，那呆子说走就走，我当然不服气，便收拾东西追着跑出了五仙教。
　　我精于医道，胡搅蛮缠一通后他便答应我做随队军医。军营生活没我一开始想的轻松，每天都有血肉模糊的兵士会被送来，我日日都在向蚩尤大神祈祷，被送来的人里没有他。
　　日子虽然难熬，但也一天天过去了，那呆子还是没开窍的模样。直到一次夜袭，混乱中我被人掳了去，第二天他单枪匹马地来救我，那之后才算是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凰姐儿说起这段往事时云淡风轻，欢喜却听得揪心。随队军医的日晒雨淋，每日因心上人而心惊胆战、被掳走时的害怕与绝望、孤身闯敌营的凶险……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两人才终成眷侣。
　　“凰姐儿，你和杨大哥可真不容易。”欢喜不禁托腮感概道。
　　凰姐儿捏了捏欢喜有些肉乎乎的脸颊，笑道：“傻欢喜， ‘情’之一字，本就最是磨人。”
　　“你以后也会遇到这样一人，只一刻未见便觉相思，相见之后，虽世间繁花千万，能入你眼的却只他一个了。”
　　看着欢喜若有所思的样子，凰姐儿没再多说，拉她坐到铜镜前施妆。
　　欢喜皮肤本就纤白细腻，只用细细描眉，点抹少许口脂便显得面容清丽动人，眉间饰红梅花钿，又为她添了一份娇俏。
　　梳妆完毕后，凰姐儿先行步出房间，挽着自家郎君迫不及待地投入了灯火辉煌的大街。
　　欢喜第一次这么细致地打扮自己，莫名觉得有些害羞，在房内又磨蹭了多时才从房门那探出头去看一楼大堂，想着找个楼下人不多的时机溜出去。
　　此时只剩宋与一人还坐在大堂里，手边放着一杯清茶。他侧身对着欢喜，明明是望着门外的热闹光景，但欢喜却感觉这个人与外面的热闹是隔绝开来的。
　　似是察觉到了欢喜的目光，宋与转头与欢喜对视，瞧见她这模样，微微勾动了嘴角。
　　目光一相接，欢喜感觉更害羞了，一下躲在门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怂样实在是不像话，一咬牙一跺脚，拎起裙摆“噔噔噔”几步跑下楼，豪气地一挥手：“走！”
　　街两旁是火树银花，街上人头攒动。常有旁人注意到宋与和欢喜这一对璧人，目光里都满是惊艳。
　　欢喜好久没看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兴奋得不得了，这边刚买了糖画，下一刻就窜到卖面具的摊子前挑选起来。她给自己挑了个猴子面具，又故意给宋与选了个羊面具，颊上还有两坨腮红，看起来异常滑稽。
　　宋与戴上面具，看欢喜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把面具摘下来。
　　天边突然有烟火接连绽开，人群一下涌动起来，欢喜回头去找宋与时，周围已尽是戴着各色面具之人，四下张望，却怎么也找不着他了。
　　欢喜一下觉得丧气了不少，也没了四处乱逛的心思，任由人群推动着往前走。不知何时，她已走到河岸边，一艘画舫停在岸边，船上有人吆喝着什么比赛。
　　欢喜听到那人说了个“酒”字，有了点兴趣，问那人：“你这是什么比赛，还有酒喝？”
　　那人答道：“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小城吧？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比赛项目，只有女子能参加，所有人比赛饮酒，喝得最多的那位姑娘能获得一盏祈愿花灯。这花灯呀特别灵，往年的胜者常用它求姻缘，最后也都一个个喜结良缘！”
　　饮酒可是欢喜的强项，听到这儿，她便二话不说也上了画舫。
　　虽说对手都是女子，可她们的酒量也是不容小觑，觥筹交错间，欢喜喝得颊飞红霞，这才终于赢得了比赛。
　　那祈愿花灯做成荷花形状，灯骨柔韧光滑，以粉色丝绢做花瓣，缀以金粉，精致好看，中间留有空白处用于写下心愿。
　　欢喜拎着花灯走上甲板，借河上清风驱散酒意。余光却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站在岸上，正是宋与。
　　“宋与哥哥！”欢喜用力朝他挥了挥手，一手拎着花灯，一手拎起裙摆，运起轻功，足尖轻点水面朝宋与扑了过去，宋与伸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欢喜在他怀中扬起头来，看着宋与墨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万家灯火，突然福至心灵般，懂得了凰姐儿说的那句话。
　　虽有繁花千态、灯火万家，可我眼中却只容得下一个你。
　　宋与嗅到了怀中的酒香，笑道：“片刻未见，你又跑去饮酒了。”
　　欢喜偷偷笑了一下，站起身亮出自己手中的花灯，自豪道：“宋与哥哥，你看，这是我喝酒赢来的祈愿花灯，听说可灵了！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写下来就一定能实现啦！”
　　“我的心愿只有一个。”宋与手抚霜雪，道：“愿以手中长剑守卫正道。”
　　宋与接着道：“然实现这个心愿只能靠我自身，欢喜，多谢你的好意。”
　　欢喜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宋与，又看了看花灯，思索片刻，在旁边摆摊测字的秀才那里借了笔墨，让宋与背过身去，通红着脸，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吾心悦之人，一世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