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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八、河岸小筑惜离别(1) 我忽然有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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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乌云在此时再次夺去了月的光辉,洒向人间大块大块的暗影。他在阴影中转过身,白衣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孤寂,冷冽得令人不敢靠近。
他不是良月,而是——
少主?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与少主重逢的画面,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自己竟会在这种情形下与他相逢。我整个人都慌了,分不出令我心慌的是惊喜还是懊恼,只觉得他投向我的凝视太沉重,沉重得令我不由得埋下头去,矢口否认着:“我和锦上夜只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他唇间噙着这四个字,像在掂量着每个字的重量。
风缓缓袭来,带着令人手足无措的气息。
我狠狠咬着唇,逼自己冷静,然后按瀑音卫的礼仪,向他单膝跪下。
而他睫毛低垂着,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并未开口唤我起身。
我肚子里原本准备了一长串的话想要问他,可话到嘴边都变成了苦笑,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我的面前,看来应该是已经拿到了百日藤的解药。
加之能够自由地出入瀑音卫,可见也没有因为我的失踪而受到连累。
月影之下,一立一跪的两个的人仿佛见不得光,就像我们逃不开的宿命。
忽然有件事钻进了我的脑袋,原本我打算付完良月之约便偷偷潜回瀑音卫的,但少主忽然出现,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身上是否带着还魂丹?”我问他。
他反而问我:“你受伤了?”
我摇头,老实交代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现在大概只有还魂丹才能救得了她了。”
他冷冷地道:“我竟不知你还有朋友。”
我顿时哑掉。
轻蔑之声接着溢出他的唇角:“莫非这位朋友,与你也是泛泛之交?”
我恍然意识到少主还在纠结这四个字,连忙解释道:“她是因为我才受了重伤,她本不该受此劫难的,是我害了她,所以还请你看在以往的情谊上,帮我这个忙!”
“情谊?”他嘲讽道:“比得上你那位朋友吗?”
我无言以对,低下头默不作声,少主正在气头上,虽然这气生的有点莫名其妙,但此时绝不可再继续激怒他。
然而他的怒意并未衰减,反而越演越烈:“没想到你离开瀑音卫不过短短两个月,竟已经有了朋友,不仅为了朋友赴汤蹈火,甚至还为了他跪地求我?”
被他这么一说,我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好继续保持着谦卑的姿势,以自己的方式向他施压。
“若我早知你会如此,不如当初就杀了你”,终于,他透出彻骨的寒意。
我如芒在背,手指攥住地上的青草,几乎掐出汁来。
不能放弃,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少主生多大的气我都不能放弃,如果我放弃了,小卓就没救了。
人们常说黎明前的黑暗最为难熬,而我与少主在黑暗中对峙着,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既然已经放你走了,你为何不走?”他话里带着几分失望的味道。
我落寞地回答:“我不想离开瀑音卫”,后面未曾说出口的是,我不想离开你。
“以你的资质,就算让你回瀑音卫,且不追究你所有的罪过,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确,除了运气特别好之外,我与瀑音卫众生相比,并无半点过人之处。
见我无话以对,少主径自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越是新进瀑音卫的弟子,越是容易死在同门手中吗?”
我一愣,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因为武功不好。”我给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转身,一袭白衫随水雾轻轻飘荡,留给我一个清冷的背影。
“因为新进瀑音卫的弟子,没有人会对他们心存怜悯。在旧人眼中,她们和地上的蝼蚁没什么区别,自然也也不会有人因为杀死几只蝼蚁而愧疚难安。相反越是那些朝夕相处之人,就越难以下手。所以在瀑音卫,想要活的久,就必须学会先下手为强。不仅仅为了抢占先机、以绝后患,更多的,是为了逼自己在动摇之前,断了念想。”
我默默听着,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可一时间信息太多,有些联系不起来。
恰在此时,不远处腾空而起一颗火竹,将刚刚泛白的天际照亮。
我当即认出那是瀑音卫的信号。
少主向着火竹升空的方位望去:“你再不走,恐怕就不是你想不想走的问题了,而是你还有没有命走了。”
我忙向他深深叩首:“逸殿下,求求你,把还魂丹给我。”
或许是这句“逸殿下”令他动摇了几分,他缓缓回首,冷冷启齿:“我身上的确正好有一颗还魂丹。但你只顾着为朋友求药,却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保命的丹药吗?”
我低声应道:“非死即伤,是谓还魂”,顿时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莫非你受了重伤?”
“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他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唇角,我却借着渐渐明亮的晨曦看清楚他胸膛衣襟上隐隐约约的血迹。
怪不得他刚刚一直故意背对着我,大概是不愿让我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若是单打独斗,我未必会输,可他们不仅擅长偷袭,还喜欢以多胜少……”,少主狠狠咬到:“所谓朝廷官兵,也不见得有多么光明磊落……”
朝廷官兵?
我忽然联想到锦上夜衣服上的血迹,惊悸中咬出这句:“伤你的人,是不是锦上夜?”
“不错,”他挑眉望了我一眼,眸色比天边遥远的星辰还要深沉:“正是你口中谈起的那位泛泛之交……”
我终于明白了他心里有气的原因了,想起自己几个时辰之前还与手上沾着少主的血的锦上夜把酒言欢,悔恨如藤蔓一般从我心底滋生出来。
“现在你知道,我身上为什么正好有一颗还魂丹了吧……”,少主将收在腰间的丹药取出送至我眼前,上面似乎还占着他的鲜血:“若你真的如此在乎那位朋友,那这颗还魂丹我送你了!”
我不肯收。
他掰开我紧握的手掌,把还魂丹塞了进去:“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