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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七、画舫载花花解语(3) 等我醒过来 ...

  •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倚着墙角坐在地上睡了过去。窗外依旧一片漆黑,湖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垂着几颗残星。残羹冷炙滚落得满地都是,酒姬们东倒西歪地躺着,唯独不见那年轻人的踪影。
      我用力捶了捶麻了的腿,爬起身来。心想是时候走了,我还有下个地方要去。
      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再小心翼翼地掩好,踏着来时的红毯走去船头。那有个船夫模样的人正倚着船桨打瞌睡,我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低低问道:“能否送我回岸上去?”
      船夫揉了揉睡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手支支吾吾地比划着什么。
      我不由得一愣,怎么又是个哑巴?
      究竟这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唯有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之人,才能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正当我笨手笨脚地向船夫比划着我的意图,忽然一声嘹亮的口哨从湖面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叶扁舟挂在一盏渔灯,拨开水面缓缓划来,舟上站着一位身着绿衣的男子,半透明的丝袍被晚风徐徐吹起,盛满一袖青山碧水,绝色得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怎么又是他?!
      “难道来一次,这么快就要走了?”年轻人边说边从水里抽出船桨,故作潇洒地握在手里在空中轮了个圆弧,水滴溅了我和船夫一身。见我和船夫手忙脚乱地躲闪着,他反倒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极好,冲我嚷道:“来,我送你!”
      我自然不肯过去。
      他笑得更加不可一世:“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寒香郡主,还会怕我不成?”
      我知道他是激将法,更不会上当了。
      不一会他就没了耐性,手里的桨重重往船上一扔,小船在水面上猛烈晃动起来,他狼狈地跌坐在船板上,却在颠簸之中向我伸出一只手来:“上来!”,口中还喃喃道:“这是我加开的条件!”
      由此被我发现,他其实醉了,还醉得不轻。
      我心底的警惕顿时放松了几分,有些哭笑不得地调侃道:“就凭你现在的状况,我随时可以踢你下水,送你去喂鱼,你又有什么资格加开条件?”
      “我有没有资格,要看究竟谁是鱼肉,谁是刀俎了!”他醉眼惺忪,眸中闪过狡黠:“若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可以随时踢我下水,又何以不敢踏上小舟半步呢?”
      看来他虽然醉了,但神智还算清醒,而我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与他交涉,所以没有再多争辩,乖乖上了船。
      孤舟载着渔灯穿破重重水雾,在漆黑如墨的水面上滑出一条细细的线,水面倒映着两个身影,年轻人不紧不慢地摇着桨,仿佛仍醉在微醺之中。
      周围静得只剩船桨拍打水面的声响,听得我昏昏欲睡,不知划了多久,往后看已经望不见刚才的画舫,向前看又看不到岸,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究竟知不知道方向?”
      他挑起眉毛睨视我,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方向?”
      我听的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然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方向,我只是问你,你知道方向吗?”
      他漫不经心地摇着桨,故弄玄虚地答道:“是非自有曲直,方向自在人心……”
      我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从某个角度看来,他真的像极了少主,风华如神的气质,神秘莫测的身份,还有俊美得无以伦比的容颜,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怀疑眼前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然而他看我的眼神中总带着隐隐的敌意,无论他用嘲讽的、玩味的、打趣的,甚至喝醉酒后迷蒙的视线睨着我,都无法将这份敌意掩去。
      而我,对他,也存有同样的敌意。
      正是这份敌意,时刻提醒着我,对方不知是敌是友,我既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连累了锦上夜。
      想到这,我从怀里掏出他留给我作为此次会面的信物,那块刻着“莫遣相思随水流”的玉佩,送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我深吸了口气,小心地试探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约我来这的目的了吧。”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玉佩上,却并不接过,放缓摇桨的手泄露出他有片刻的神游。
      见他不肯收回玉佩,我自个收回去也不行,强塞给他也不行,只得把玉佩放在两人中间的船板上。
      “莫遣相思随水流……”他低声念着玉佩上的诗,仿佛陷入了自己久远的回忆,再抬起头来望着我的时候,眼中仿佛洒下了整片星空的迷离。
      “如果你把玉佩还给我,是为了提醒我对你的承诺的话……”他说的很慢,其间还有连不成句的停顿,“那么我约你来……也是为了提醒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我有些错愕,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而他望向我的眼神专注而凝重,船桨在他手掌心握紧,而他却好像已经将它忘记了。
      但我还不甘心,继续追问着:“那么你口中所说的小卓的秘密是什么?”
      他弯腰去拾玉佩,迷迷糊糊地在地上摸着:“不必试探我……既然我答应会帮你保守秘密,那么自会守口如瓶。”
      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这家伙嘴巴还真紧,一晚上我什么都没问出来,如果不是之前刚刚亲眼目睹了他在画舫上毫无节制地喝酒,我根本无法将眼前的他与伶仃大醉这四个字联系起来。同样是宿醉,他既不像花岳楼里的男人们那样丑态辈出,也不像锦上夜那样酣然入睡,而仍能做到思路清晰、对答如流,这份克制,恐怕在许多比他年长的人之中都极为罕见。
      如果他不是我的朋友,那么他必将是个可怕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么是时候谈谈条件了。
      “我已经服从你的要求来这见你,现在你可以放过小卓和锦上夜一马了吧?”我也开出了我的条件。
      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怔了半晌,然后笑了。
      “看心情吧!”湖水被他笑得泛起了一连串涟漪。
      “什么叫看心情?”我顿时被他激出了怒火。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从水里抽出船桨,竟远远地扔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船桨顿时消失在了漆黑如墨的水面。
      我惊得站起身来:“你做什么?”
      他的神色黯淡下去,变化之快令人错愕:“心情不好!”
      “刚刚在画舫上,我看你心情倒是好得很呢!”我浑身上下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在他漂亮的脸上来上一拳。
      他反倒来了兴致,将视线全部移到我身上,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黑夜中迸发出炙热的火焰,如果不是他脸上正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这样一幅灼热的目光挂在这幅像极了少主的面孔上,会看得我脸红。
      我心虚得避开他的视线。
      他狡黠一笑:“我看你一晚上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见我和别的女人亲热,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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