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里砸出个新娘》豆豆豆一丸

3、第三章 故里明灯

　　北纬39度，西经91度的丛林峭壁上，有一个依山而建的水泥玻璃屋。高大的落地窗直面山谷对面的葱郁山壁，房子脚下就是万丈高崖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湍流。由于气候原因，这里的山峦一年里有多一半的时间都笼罩在浓雾中。
　　由于空气已被核污染多年，这里的地面已不适宜人类生存。但地下，却是区域联盟划分出的全球五大平民生活区之一，加之这里是边境地带，地球上几个主要的黑市和拍卖行都集中在方圆100公里以内的地下。
　　此刻盖先生，正在这座悬崖玻璃房的工作间里穿着围裙，埋头工作。和孩子们想象中胡子拉碴、阴冷奸诈的商人形象不同，他工作时鼻梁上架一副眼镜，像极了一个平易近人的美术系学长。

　　自从花高价抱回一个2018年的“古董”后，窗外太阳升了又降，他还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

　　面前旧名“故里”的古董人，不知道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她的眼角都是泪痕。

　　盖先生叹了口气，拿起冰贴为她敷在眼睛上：

　　“别哭啦。还有几个小时，你就要去新买家哪儿了。再哭妆又花了”

　　黑市和古董商，会为了交易中不必要的麻烦，给古董人注射镇定药物。
　　但显然，这些镇定效果强大的药物，也没法阻止她的噩梦。

　　他伸手抽出两张纸巾，给她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刚刚画上的沿线，已经毫无悬念的晕染开来。
　　他颇有些挫败的往椅背上一靠，恼怒的把一头乱发搔的炸了毛。
　　就在这时，她转动了下眼睛，醒了。

　　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一个鸡窝头的男生，正穿着灰色围裙，注视着自己。

　　“哥？”

　　盖先生愣了一下。
　　她果真在做梦。

　　但他不能在这里停下。为了这个古董，他已经收了客户5亿定金。那个拥有上万个星球的神秘客户让他代为寻找一个“银河系最高级别、独特稀有”的人工受孕体。

　　更重要的是，这位客户拥有盖先生亟需的资源－制作人造虫洞过程中必须的暗物质，一种已经被整个区域联盟官方在700年前明令禁止交易的危险物质。

　　青年熟练的在化妆工具里翻找。眼线画不成了，就从唇彩开始吧。

　　古董人在恢复清醒后，会有一段心里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他知道，这个过程又要来了。

　　“哥？你救了我？”

　　盖先生沉默着沾好唇彩，开始一笔笔花在她有些干裂的唇上。

　　她愣了一下，扑哧笑了……

　　她笑得那么温柔，好像冬日的初雪，夏日的繁花。
　　他不禁也想翘起嘴角，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冷冷的压低声音吩咐道：
　　“阿Q，准备疫苗，晚上送到开普勒星”
　　早就等在一旁的银色机器人，吱吱的响了几下，就飞也般跑开了。
　　故里好像端详老朋友一样，听他交代这些。直到他拿出针头，她又对他淡淡一笑，自己伸出了胳膊：
　　“给！”
　　他愣了一下，心想这姑娘也是疯癫。怕是把自己错认为谁了。但也顺势啪的给她扎了一针。
　　没有预料中的哭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按下针管上的“镇定剂”指针。
　　“我这是死了吧？”她笑嘻嘻的问。
　　他看怪物一般瞥她一眼。没啃声。
　　“我……怎么会那么傻。哈哈”
　　盖先生依然没吭声。但已经调高她的操作台，开始帮她打理头发。
　　很快她乱糟糟的长发变成了法式发辫，配上刚才红色的唇彩，她看起来说不出的优雅。
　　她调皮又释然的笑着，和刚才睡梦中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这比各种反抗、哭喊更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想，无知者无畏。如果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也许就不会如此镇定。
　　“你笑什么？”青年终于忍不住为了出来。
　　来他这里的古董人，在经历惶恐、不安的情绪后，往往都会陷入深深的绝望。
　　但眼前这个姑娘，却一直笑的没心没肺。
　　“谢谢你！”故里说的甜甜蜜蜜。
　　他一哆嗦，许久才说：“你认错人了吧？”
　　“是你买了我吧？”故里直视着他。
　　“算是吧”
　　“那就没错。谢谢你”
　　青年的声音更加阴郁冰冷：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打扮漂亮。”
　　她很爱惜的用手轻轻抚平衣摆，眼神温柔平静。
　　盖先生第一次觉察出一丝心慌：这傻女人，居然对买卖自己的人说感谢?!
　　却不料她开口说：对了！你喜欢音乐吗？
　　他有些炸毛：“音乐？”
　　她点点头，伸过手来。
　　好像被烫到一般，青年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一退。他可不想跟自己的猎物过多沟通感情。
　　洗干净、备好、送出去，赚一笔丰厚的佣金，他多少年来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但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神，让他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里面是个套着红色蝴蝶外套的苹果手机－这个牌子早就绝迹。
　　“哥，这个送给你。我应该用不到了。”
　　他眼里充满大些的问号。
　　她却眼睛扑闪扑闪：“里面有我最爱的歌。不嫌弃的话拿去听吧，是你的了。”
　　随后她做了一个令他非常惶恐的事情。
　　她突然伸开双臂环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哥，谢谢你。”一串眼泪滑下故里的脸颊。
　　弥留之际，她曾清楚的听到那人悲恸的哭声。
　　也许你们只是长得很像，但就为了你曾为我哭泣，就算把命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盖先生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他突然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她就一把拉开他：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知道？”
　　“我快死了”
　　他缓缓摇摇头，冷冰冰地说出真相：“比死亡更可怕。”
　　“还有什么能比人心冷漠更可怕？”
　　青年皱紧眉头“什么？”
　　“没什么。我不怕。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会好起来的”
　　那后半句话分明是对她自己说的。
　　他从不怕骂骂咧咧，愤世嫉俗的人。但最恨这种无脑天然萌的。
　　这让他心中蹿上一股无名火来。
　　冷静，他对自己说。不过是商品，不到7个小时，她就会被运往另一个星球的富豪客户家中。
　　“你这种人，被卖了估计还会帮人数钱”
　　故里笑了。
　　他熟练的进行着曾经做过无数遍的操作：抽血检测抗体产生情况－“古人”很难适应现在的环境，也没有现代病毒和细菌的抗体。苏醒后72小时都是危险期。
　　果真，她开始出现了呼吸急促，慢慢不能呼吸。
　　这种反应太正常了，很快就会平复，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就在窒息边缘时，她居然一把抓住他：
　　“不用给我太多药，别浪费了……”
　　说罢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
　　监视器上所有数据显示，她突然全身器官衰竭，持续衰竭……
　　“不应该啊！喂！你给我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