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砸出海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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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果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一扬，小虎牙全数暴露。
踩着那串小水印，风风火火跨进屋里，把雨夜的冷意和她的热乎劲儿，一股脑全塞了进来。
抬腿就盘上那张破得露棉絮的旧沙发，顺手抓起一团纸巾，在湿头发上胡乱揉搓。
纸巾当场阵亡，她懒得理会，继续低头捣鼓，碎发炸得更欢实。
“侬这个屋里咋就乱成介个样子哦？前阵子还么有介严重哦！搞得跟烤箱炸了锅似的，满地全是灾后现场！”
她瞪圆眼睛，四处扫视一圈，语气里满是嫌弃。
画板歪歪扭扭靠在墙角，颜料管滚得东倒西歪；桌上几只马克杯排成杂乱一队，杯口咖啡渍干成一圈圈年轮，诉说着拖延症的罪证。空气里裹着潮气，混杂咖啡焦味，还压着一层散不掉的沉闷，堪比长期封闭的墓穴。
路挽靠在窗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毛毯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整个人垮得没个正形，懒散得写满“随它去”。
他眼皮一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乱，是我的风格。你那糖果屋不会整间刷粉色吧？甜得一进门就被氛围绑票，不出血本都不好意思出门。”
“才不是！”覃果翻个大白眼，气势汹汹反击，“是蓝色！高级的——蒂芙尼蓝，懂伐？安静干净不扎眼，哇塞，舒服得要命。哪像你这破窝……”
目光扫过那堆颜料，她冷哼一声：“乱是乱了点，可惜一点艺术感都没乱出来，懂伐？纯粹乱出个废墟美学，高级失败版。”
话里带刺，眉眼却弯着，显然气归气，爽归爽，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叽叽喳喳，倔劲儿上头，死活不肯服软。那股不爽里夹杂着关心，藏都藏不住，纯粹不想让他继续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路挽听着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脑子里忽然跳出个画面……
一间不大却精致的甜品店，墙面刷满干净蒂芙尼蓝，灯光柔和洒落，线条利落得挑不出毛病。每件摆设都乖乖就位，橱窗里的蛋糕排队站好，图案精致，配色匀称，全都经过层层把关才准许亮相。
柜台后，覃果系着围裙，神情专注得要命，鼻尖不知何时蹭上一点面粉，自己浑然不觉，手腕稳稳抬起落下，裱花动作干脆利落，连裱奶油都裱出了点统帅的派头。
她抬头冲客人笑眯眯招呼：“帅哥，来块蛋糕解解馋嘛？”
画面鲜活得过分，路挽咬着杯口，眼神扫向她，语气半讽半撩：“那你干脆做个蓝色蛋糕给我得了，整天草莓粉红炸弹，我都快被你甜成少女漫主角了。下一话是不是还得加个满屏飘星星的特效？”
“欸——？”覃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灵感直击天灵盖，整个人猛地从沙发弹直：“下次就做！”
她甩甩湿发，往后一捋，水珠四溅，郑重其事点头：“蓝色忧郁风，酷到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前男友蛋糕’。”
顿了半秒，她抿嘴偷笑，补充一句：“不加糖，也能让你上头上到飞起，好伐？”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绷不住，肩膀抖呀抖~
手里的纸巾快被捏成分子结构，眼看就要掉地上去。
……前男友？
还蓝色？
行啊。
刀子捅得花样百出，捅完还撒把彩纸庆祝。
我谢谢你全家，真的。
至少没整成绿色的，算你有良心！
路挽差点被一口可可呛死，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咳了好几声才勉强稳住，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这丫头，真行。
专挑心口最软那块地方糊糖浆，糊得又准又狠，还自带欢快BGM。
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得兴高采烈，提完自己先乐成一团。
他擦擦嘴角，摇头失笑，声音低哑里透着点无奈：“前男友蛋糕？你这是想让我吃完直接社死，还是吃完原地黑化？”
覃果笑得更欢，湿发乱翘：“社死黑化都行，反正上头了就跑不掉！到时候你试吃完，必须给我五星好评，外加朋友圈安利，懂伐？”
雨声还在窗外砸个不停，屋里却被她的笑声填得满满当当。
那股乱糟糟的沉闷早被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热腾腾的热闹劲儿。
路挽低头又抿一口可可，暖意直往心底钻。
行吧。
这波攻击，他认栽。
他转身拉开柜门，指尖一勾，塑封撕得干脆利落。塑料壳被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弹跳两下才老实落地。
新毛巾捏在手里，他抬腕轻轻一甩：“拿去擦擦，别真感冒。你要是病倒了，怪麻烦的。”
语气冷淡得像例行公事，动作却精准得挑不出毛病。
毛巾在半空划出一道柔和弧线，稳稳落进覃果怀里。
不轻不重。
不偏不倚。
嘴上死撑，身体却早已偷偷站好队，替她铺好所有着陆点。
覃果抬手接住，眯眼笑得一脸坏：“哟，这算关心我吗？基佬也会对直女动恻隐之心呀？”
“少往自己身上贴金。”路挽面无表情，“我是怕你病了，蛋糕断供，我直接断粮。”
他依旧靠在窗边，姿态吊儿郎当得没边，眼神却下意识闪躲。
……太亮了。
她那抹笑直冲进来，亮得他屋里这点死气沉沉的丧气都快原地蒸发，冒起白烟。
话音刚落，心跳就闹腾起来。
砰砰乱撞，吵得太阳穴直跳。
路挽皱了皱眉，没再开口。
心里却暗骂一句：靠，这嘴硬心软的老毛病，又特么犯了。
另一边，覃果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满屋乱窜，甜得发脆，脆得发黏，一串接一串弹跳不停，撞得空气都跟着轻轻颤动。
她抓着毛巾往脑袋上一通狂搓，发丝乱飞，水珠四溅，几滴甚至甩到墙上，啪嗒作响。
“你这破屋子，一滴水砸下来，地板都得抖三抖。”她抬眼看他，笑意还没收住，“路挽，你嘴是真硬。可这心，怎么这么软乎？”
眼睛亮得过分，直直钉在他脸上，一寸寸剥开他那层伪装，剥得他无处可躲。
路挽被盯得心乱如麻，只好低头死死盯着杯底那点残液。
温度降了些，热闹却没散。
咸甜缠绵，分不清谁占上风。
一口下去，甜中带辣，辣里藏甜。
每次他以为自己hold住了场面，下一秒就被她一句话搅得天翻地覆，稀巴烂。
他沉默好半天，呼吸才慢慢平复。
那股躁动没被压下去，而是被她的笑声整个裹住。
软乎乎，暖洋洋，覆得严丝合缝。
路挽抬眼偷瞄她一眼，喉结滚动，终究没忍住，低声挤出一句：“擦干净点，别把地板弄得更惨。”
他憋着气，又抿了一口。
心里暗骂：一个开店的，怎么老爱定时爆破？隔三差五送蛋糕、送笑、送话，回回精准踩在他那根“老子超淡定”的神经上。明明面对再多人也能心如止水，怎么偏偏被一个直女搅得呼吸乱套、阵脚大乱？
甜得抓人，毒得要命，双管齐下，防不胜防。
他没忍住，又偷瞄一眼。
覃果正低头搓头发，嘴里哼着跑调到家的小曲，节奏歪得离谱，歪到让人手痒，想冲上去给她打拍子纠偏。
路挽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到底缺根筋缺到天际，还是故意来撩他这根基佬的弦，外加顺手弹断？
他表面镇定得滴水不漏，眼尾却藏不住那点不服和动摇，连他自己都懒得承认。
覃果把毛巾搓得不成样子后，随手扔到桌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探头一看：“雨停啦，我要回去好好琢磨蓝色帅哥蛋糕了。”
“别整太丑。”路挽靠着窗框，语气冷归冷，嘴角却微微上翘，“我可不想吃你前男友的脸。本基佬审美有底线，底线很高。”
覃果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笑得花枝乱颤：“好嘞！那我做个帅一百倍的，帅到渣都掉一地，甩他十八条街！”
她抓起外套，蹦跶到门口，出门前还夸张挥手，活像在拍告别MV：
“等着哦，下次继续上门骚扰！”
门砰地合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夜风从门缝溜进来，带着雨后草味和清凉，轻轻蹭过他的鼻尖。
路挽低头，把杯里最后一口喝光。
浓香在舌尖缠绵最后一圈，升腾而上，一点点撞开胸口那些堵塞的东西，晃得他心口发空，又莫名发胀。
他轻轻吐了口气，仿佛卸下重担，又像被什么悄悄塞满。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低声嘀咕：“这妹子……真是把我炸得外焦里嫩，七荤八素的。”
风掀起桌上的画稿。
那只湿漉漉、瘦巴巴的猫蜷在角落，倔强得死都不肯倒。
他盯了几秒，心口忽然轻轻一颤。
……特么的，这猫怎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覃果递给他的，哪是什么热可可。
分明是一把钥匙。
钥匙专开他心底那层锈死铁皮，先松动，再裂缝。隔几天她就来敲一次，咔哒一声，缝隙越拧越大。
里面乱七八糟，灰尘满天，她却抬脚就进，毫不犹豫。
他靠着窗，低低笑出声，笑里带点无奈，带点认栽。
“路挽啊路挽……”
“你这小破船，八成要被她这一波浪头给掀翻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砸出海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