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女主视角（番外一） ...
-
覃果，二十六岁，主业甜品师，兼职富三代。
平时，她站在操作台前，围裙一系，袖口一挽，手腕起落之间全是专业素养。打奶油的节奏稳定、细腻、温柔到犯规，剪出来都能直接当asmr博主起号。脸更是犯规，甜如水果糖，笑一下，嘴角似乎能直接滴出浆来，粘住万千生物的视线不放。
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啊，肯定很好骗。
谁能料到这层软糯可人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足以让男同圈集体警觉、闻风丧胆的内核？
是的。
她乃掰手狂魔本魔。
甜妹皮，疯批芯。
人前奶呼呼，人后黑漆漆。
心眼多到什么程度呢，认真熬一熬，能直接煮出一锅热气腾腾、因果齐全、全员下场的修罗汤。
而且她从不自欺，对自己的定位，清醒得可怕。仅仅八个字，概括无限可能：
弯掰直，重度爱好者。
至于这一切是怎么发展到如此离谱的地步的……
说来话长。
得从高中那年夏天讲起。
当时，她一脸冷静、语气礼貌、措辞标准，拒绝了隔壁学校那个暧昧拉扯了三个月的校草。
对方人不错，脸能打，家庭条件也干净漂亮到无可指摘。
按常理来说，拒绝完多少该有点惋惜。
毕竟配置摆在那儿。
但她没有。
甚至，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闺蜜全程围观，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肯定：
“你你你、你是不是，只会喜欢不喜欢你的人啊？”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化作一记闷雷，啪地一下，精准无误，劈在她天灵盖正中央。
覃果当场原地石化三秒。
然后——
悟了。
欸？
等等？
那我这是……
性、单、恋？？！！！
而且还不是基础款。
是那种只会对“完全不可能喜欢自己”的对象产生情感波动的！高配限定版！
越不可能，越上头；
越没戏，越陶醉；
越是对方冷漠疏离、毫无兴趣，她越能在脑内自动剪出一整部剪辑丝滑、配乐煽情、BE封神的狗血大片。
问题偏偏出在这儿。
她，是个异性恋。
可直男这种生物吧，说句不好听的，太不安全了。
哪怕再呆、再迟钝，只要是直男，就永远存在某天忽然被感情击中、情绪觉醒、剧情失控的可能性。
哪怕概率只有万分之一。
她都受不了。
她要的不是“也许不会”。
她要的是——
绝对不可能。
是DNA层面就写着“我不爱你”。
是老天爷亲自拍着胸脯、盖章认证的那种生理性拒绝。
于是，她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一个危险又迷人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百不可能喜欢自己的男人，到底在哪里啊？！
可惜，这个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答案。
……
就在覃果陷入恋爱空窗期＋性向自闭症晚期的双重低气压时，命运之神大概终于看不下去了。
祂什么也没说。
也没安慰。
只是冷不丁地，往她怀里——
砸了一根稻草。
不粗。
但够救命。
那天夜里，她窝在沙发里刷匿名网站，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脸，指尖机械地下滑，眼神早已进入“我只是还活着”的待机状态。
灵魂放空，情绪清零。
再刷不到点刺激的，她都怀疑自己要原地注销人类账号。
然后，一条帖子，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震惊！十九岁意外觉醒性取向，和学长在操场牵手了，感觉还不赖。发现自己是gay，但只会喜欢主动喜欢自己的人。】
覃果：“。”
……咦？
她盯着标题，整整半分钟没动。
手机都快自动锁屏了，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下一秒——
仿佛有人拎着电击器，精准无误地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滋啦一下。
世界通电。
灵魂当场被电麻。
啊。
原来如此。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终于看懂了世界的使用说明书。
这不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恋爱对象模板吗？！
来，逐条核对。
gay，不喜欢女人；
情感触发条件苛刻到近乎苛政，概率为零；
翻车风险？不存在，直接负数。
完。美。闭。环。
覃果当场在心里给这条帖子点了一个不存在的收藏，甚至恨不得给老天奶发个五星好评。
她终于承认了一个被自己拖延了多年的事实：我的xp，从头到尾就不在直男身上。
我要的，是弯掰直。
那种一开始立场坚定、信念如铁、取向写进 DNA 里的那种。
然后被她亲手撬动、掰弯、验证、动摇。
最后——
再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回原轨。
谁懂啊？
真的，谁懂啊！
那种心理落差，那种自我怀疑，那种“我怎么会？”的瞬间崩塌……对她来说，简直比任何情话都来得刺激。
她的人生方向盘，彻底打歪了。
油门一踩，刹车焊死。
自此，踏上了一条阴暗又香甜，危险又上头，刺激且不归的歪路。
目标异常明确，几乎写进了行动纲领：
只挑那种帅得张扬，漂亮得过分，眉眼里自带三分渣气、七分‘不可能爱上女人’的基佬。
流程也极其标准化。
一手掰直，一脚踹飞。
干脆利落，绝不回头。
她最享受的，是当他们从“我不可能喜欢女人”，一步步滑向“我怎么会栽在她手里”的表情变化。
尤其是认知崩塌、信念松动、世界观短暂死机那个瞬间。
啧。
那滋味，比她亲手熬的黑蒜甘纳许还要上头。
从大学到现在，她战绩彪炳。
八战八捷。
零复合。
零回头。
售后服务为零，情感垃圾一律清空。
她笑起来是朵无害的小花，下起手来，却化作一台参数精准、毫无感情的除草仪。
没人会把眼前这个甜妹，和掰弯教母、异性恋收割机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可惜。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咳。
那天，她感冒了。
整个人蔫巴巴的，戴着口罩，窝在亲戚开的咖啡馆角落里试新品，精神状态精准卡在“勉强活着”和“谁靠近谁倒霉”之间。
松垮的卫衣裹着她，显得人更单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桌前摆着一小碗刚调好的焦糖酱，琥珀色、温热，在灯光下慢吞吞地流动，带着不良企图的史莱姆既视感，黏稠、柔软，但透着一股子清香。
她低头记配方，笔尖在纸上无聊地画圈，脑子一半在走神，一半在祈祷感冒药快点起效。
然后，她无意间抬眼。
视线穿过吧台，穿过咖啡机蒸腾的白雾，穿过背景里那首慵懒爵士的尾音，似被磁铁吸住，稳稳当当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美哉！
这是覃果的第一反应。
不是那种“哦，这人长得还行”的帅，是那种明显误闯凡间、系统忘了回收的禁忌级美感。
圣洁得过分，又妖得要命。
男人五官好似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光是坐在那儿就自带聚光灯。眉骨高而利落，鼻梁笔直，眼尾天然上挑，藏着一丝天生不安分的邪气。冷白皮在暖黄灯光下透出近乎病态的透明，显然是长期不见天日的夜行生物。
更致命的是——
他还画了眼线。
线条利落锋利，顺着眼尾一路压下去，阴影陷进眼窝，把疲惫、阴郁和“别特么靠近我”的气场拉到最大。
他正低着头画画。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姿势优雅得不讲道理。可落笔却重得离谱，线条狠狠压进纸里，似乎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儿。
整个人，丧得要命。
此乃被生活反复暴击后仍不屈不挠地保持美貌的艺术品一枚。
总结完毕。
啧。
覃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当然，这纯粹是直女对颜值的本能敬意，赏美无罪，纯属生理反射。
下一秒，男人接起了电话。
“哦……？”他声音懒散，停顿随心所欲，压根懒得给对方好脸色，“那你去死吧。”
轻飘飘一句，不抬声调，不加情绪，却字字带刀，恶意满满。
覃·声控·果手一抖，差点把焦糖酱扣桌上。
此男虽毒舌，但，极品青年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音节。
“我就算跟女人谈恋爱……”男人继续，语气冷得能结冰，“也不可能跟你复合。”
覃果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好！干得漂亮！就爱听这句“跟女人谈恋爱”！兄弟，你可得说到做到，别让我失望塌房啊！
电话那头显然不死心，又说了什么。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呵。”
“你就是个屑，恶心得我想吐。”
覃果：！！！
性单恋患者的抖M之魂，当场复活！
这嗓子简直是空投胚胎级别。
要是去当CV，十万粉是起步，百万都是保守估计。骂人难听，苏得致命；低哑里带磁性，凶得要命，又软得离谱。让人想伸手摸，却又清楚知道——绝对会被狠狠咬一口。
覃果盯着他的侧脸，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此男，浑身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基佬味儿。颓废、冷冽、破碎感拉满，比深夜没拉窗帘的夹心饼干还勾人。矛盾得病娇，漂亮得带毒。
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解瘾剂。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清晰、坚定、霸道——
这是老天奶亲自空投的猎物。
别人碰了纯属白搭。
可她不一样。
她是糖，也是猎人。
这块野味，她覃果盯上了。
谁抢谁倒霉。
嘻嘻。
她指尖慢慢收紧，攥住咖啡杯，眼底燃起猎人般的灼亮。
等着瞧。
-
覃果这个人，向来执行力拉满。
既然已经盯上目标，她就绝不含糊。
那段时间，她不动声色地蹲点观察，把这位男鬼的作息摸得七七八八——几点来、坐哪儿、点什么、什么时候最丧，什么时候最不想搭理人。
心里有数了，才出手。
再次遇见时，她来得恰到好处。
慢悠悠地在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随便找个空位歇脚。
“你画的猫儿好可爱哟，”她侧过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画稿上，“是你养的吗？”
尾音微微上挑，天真得刚刚好，多一分都显得刻意。
男人眼皮只掀了一半，整个人还陷在一种没完全醒的状态里。
嗓音懒散，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在画上停了一瞬，“随手涂的。”
眼皮只抬了一半，目光在画上停了一瞬，又懒洋洋地落回桌面，仿佛对她的出现并不上心。
说完，懒洋洋地低下头，仿佛她的出现，并没有在他的世界里激起什么水花。
覃果一点不恼。“那你好厉害呀。”她眼角弯起，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线条好干净。”
男人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漠，只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
“也就那样吧，”他语气平平，“凑合能看。”
覃果心里噗嗤一声乐了。
这人从里到外，都写着‘我不好惹’，偏偏脸和气质，又犯规得不讲道理。
覃果心底默默点头。
她就爱这一挂。
第九个目标，锁定！
她眼珠一转，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排兵布阵。
这一次，她决定换个玩法。
不硬撩，不冒进，不越线。做个纯情无害的小迷妹，温柔一点，耐心一点，像温水一样，缓缓地、慢慢地，把他泡软。等他哪天晕晕乎乎地意识到——欸？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到那时候，她再轻轻一脚，把人踹开，干净利落，绝不回头。
反正没人知道，她那颗看起来温良的软糖心里，藏着的，其实是一把甜刀子。
覃果低头喝了口咖啡，唇角弯起一个乖巧又危险的弧度。
嘻嘻嘻。
她的目光在他瘦削的身形上停了几秒，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轮冷静又无情的战术评估。
这种常年低气压、情绪电量不足的丧男，防御松散，警惕迟钝，情绪阈值低到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适合用美食进攻。
覃果对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
甜点是她的武器，味蕾，是他的软肋。
她指尖在杯沿一圈圈地转，计划在心底迅速成型，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又一副欠收拾、还不自知的样子。
——撒网行动，正式启动。
从那之后，她开始拎着蛋糕出没。
出现得频繁，却不突兀；话题永远围着画转，从不越界；笑容甜得发腻，姿态却干净无害。
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糯，一笑就露出一对小虎牙。
乖巧、讨喜、毫无攻击性。
怎么看，都是那种不会有坏心思的类型。
路挽嘴硬得要命，语气冷得能把人直接速冻，可偏偏，他从来没真把她赶走。
她一坐下，他最多皱下眉；她一说话，他也只是敷衍应声。
眼神偶尔飘过来，明明写着不耐烦，却又藏着一点不情不愿的松动。
日子一久，两人居然也算混熟了。
熟到——
他懒得再拒绝。
嘴上不说欢迎，眼神却不再排斥。
某天，覃果又来了。
她拎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新做的迷你大列巴。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声音软得不行：“路挽，尝尝嘛，我特意给你做的哟。”
盒子被她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催促意味十足。
路挽犹豫了一秒，还是挑了一块顺眼的送进嘴里。
下一秒——
眉头立刻拧紧。
嘴角微微一抽。
“你这是下午茶，还是盐巴砣子？”他不爽地白了她一眼。
“盐巴怎么啦？你不是喜欢……”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天真又认真，“硬邦邦的嘛？”
“咳！”
路挽脸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他低头猛咳一声，声音都破了调：“你、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毫无遮拦啊！”
覃果笑得眼睛弯弯，表面乖得不行，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脸皮薄。
反应大。
情绪全写在脸上。
不错不错。
好掰。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类型，之前还真没遇到过耶！
覃果轻轻咬了咬下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住，不经意抛出一颗鱼饵：“我有个朋友啊，迷肌肉男迷得不得了……你呢？”
她歪着头看他，指尖一下下点着盒子边缘，节奏慢悠悠的。
那眼神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好奇，像猫盯着老鼠的尾巴，不急着扑，只是看着。
路挽明显愣了一下。
眼皮微微抬起，又很快压下去，明显被戳中了什么，又不太愿意承认。
“我……”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吧。”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画笔，目光闪躲。
“还行是什么意思呀？”覃果笑得贼兮兮的，“你这耳钉，play味满满欸，太显眼啦。”
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耳垂，一脸‘我只是随口一说’的纯良表情。
路挽摸了摸耳朵，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神情复杂。
“你还懂挺多。”他说。
覃果在心里轻轻一笑。
我掰过八个了，你这点闷骚程度，在我这儿顶多算入门级。懂你还不跟捏面团一样手到擒来？
可她面上笑容干净、眼神无害，甜妹人设焊得死死的。没人能看出来，这层糖衣底下，早就排好了步骤、节奏，还有一句没说出口、却已经板上钉钉的结论：你啊，已经进网了。
覃果开始加速撒饵。
一整套钓系技能，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送蛋糕时，手指‘无意’擦过他的手背，温热一闪即逝，快到像错觉；聊画画时，胳膊顺势扒住他的袖口，指尖还在布料上轻轻划了几下，漫不经心，又意味不明。
到了晚上，微信语音更是定时投递：
“路挽你睡了吗？”
“明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咯~”
每一句都带着软软的尾音，搭配她纯真无辜的脸，就是不谙世事的小甜豆本豆。甜得毫无破绽，也甜得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路挽的阵脚，在这些看似无害的套路里，一点一点地乱掉了。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憋不住，瞪着她：“覃果，你……老黏我干嘛？”
整个人都写着‘不自在’三个大字，抗拒里却裹着一层明显的慌乱。这只被逼到角落的大猫，毛炸得挺凶，却始终没舍得真伸爪子。
覃果一听，立刻笑得眼角弯弯：“我喜欢你画画嘛~”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稿纸。
此刻的她，只是一位不懂暧昧、天真无邪的乖宝宝呀！
“有啥好喜欢的。”路挽皱眉，语气明显有点烦躁，“我画风就这鬼德行，你别靠我那么近。”
眼神却出卖了他。
在她脸上，多停了好几秒。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他以前弯得彻底，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孩撩到腿软。
可覃果不一样。
她浑身那股拉扯人的劲儿，不是直冲上来的那种，而是裹着奶油的陷阱，软、黏，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陷进去了。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
覃果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嘴角死死压着，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咬钩了。
再添点料，再往前撩两步。
等他真心塌陷，她就掰直、甩人，完美收工。
她手指在卫衣袖口底下轻轻攥了攥，脑子已经开始推演下一步的节奏。
却没料到，命运之神这一次，抛下来的不是稻草，而是陷阱。
甚至可以说，是毒药。
她没瞧出来，路挽的丧，并不是那种油滑冷淡的渣感，也不是漫不经心的疏离，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小心翼翼的自闭。
好似阴天压着水汽，不声不响，闷得人心软。
而这种东西——
一旦被碰上，是会走不掉的。
-
计划推进到第三个月，覃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拖下去没意义。
该收网了。
那天深夜，她借着一点酒意，顺势靠上了他的肩。身体微微歪过去，手臂自然地搭在他外套上。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温度，贴得很近，却不黏人。
她低低哼了一声：“路挽……阿欢喜得不得了。”
吴侬软语被酒泡过，如蜜一般划过耳畔。
湿热的气息，几乎全落在他颈侧。
路挽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顿了顿，嗓音发哑，“你喜欢我？”
手指在裤腿上悄悄收紧，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
“喜欢呀。”覃果演得很投入，眼尾微微垂着，语气温柔，“侬长得噶俊，比爱豆还迷人，啥个女伢弗心动啊？”
她歪着头看他，手指还在他胳膊上轻轻点了几下。
“你……”他视线乱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啦。”
覃果又靠近了一点，气息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阿从来没见过侬……”她顿了一下。“噶好个人。”
她原本想说的‘侬个基佬’，在舌尖硬生生转了个弯。
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停住。
试探性地按了按。
她在等。
等他再靠近一点，等他…彻底掉进来。
可路挽没有。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覃果，我这人其实挺没劲的。”
“没啥好的。”
覃果下意识接话，语气依旧软：“侬画画噶好，性格也温柔。除脱偶尔抽烟喝酒，啥坏癖好也弗有，噶还弗算好啊？”
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
那双眼干净得过分，没有套路，没有油腻，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我不好。”
“覃果，我不会骗人，也说不出啥花哨话。”
他顿了顿。
“反正就是……你别对我太好。”
这一刻——
覃果心口被他轻轻敲了一下。
扑通。
漏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种类型。不是掰完就能踹，踹完还能当没发生过的那种。
他善良得有点过头，实诚得像一块没发酵的面团，让人下不了嘴。
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候，迟疑了。
嘴角那点原本稳稳当当的笑，差一点没绷住。
——我掰他，是为了什么来着？
覃果有点动摇了。
她没有再顺着原定节奏推剧情，也没继续撒糖放电，而是很干脆地，把手收了回来。
毕竟，猎人忽然意识到猎物不太对劲，必须按下扳机，重新审视目标。
这个男人……不太像她以往掰过的任何一个。
覃果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慢热。
钝感。
情绪内收。
危险等级不明。
结论只有三个字：
得重查。
她一向是行动派。
情绪模块刚刚冒头，就被她直接清空。
指尖一翻，手机解锁，思路切换成冷静高效的情报搜集模式。
顺着路挽留下的痕迹，一寸一寸往下挖。
搜索、点开、跳转、筛选。
路挽在网上并不算默默无闻。
他是圈内颇有点名气的插画师，微博ID叫“挽起柚子不画了”。
名字看着一股摆烂气息，画却一点不敷衍。画风冷、线条狠，色调常年停在灰蓝区间。
他发微博不算勤快。
大多是些零碎的记录，偶尔几句碎碎念，不卖惨、不嚎叫，字数不多。
覃果的手指划得飞快。
不到一个小时，她已经把他近几年的画稿、配文，还有评论区的整体风向，全扫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更让她意外的是——路挽在粉圈里，居然异常透明。
老粉基本都知道他是gay。
评论区里偶尔也会有人轻描淡写地提一句他那点干瘪又倒霉的恋爱史。
可每一次，都被迅速带过。
没有狗血。
没有撕逼。
甚至连“瓜”都算不上。
……这不合理。
覃果指尖一顿，立马切换小号，潜进粉丝群。
发消息时，她刻意压低智商，稳定散发单细胞气息：[姐妹们，柚子大大是单身嘛？我是腐女呀，超喜欢他的画风！好想嗑CP呀呜呜！]
发送。
覃果盯着屏幕，耐心等鱼上钩。
没让她等太久。
不到几分钟，就钓上来一枚本地大粉。
对方明显是个热心肠，一听她也在包邮区，亲切感当场拉满，话匣子直接炸开，刷屏速度堪比地铁过站，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喘气。
聊着聊着，大粉顺嘴提起自己最近在减肥。
嘴巴馋得要命，天天惦记甜品，可外面商家又总爱乱加添加剂，配料表看得人心惊胆战，想吃又不敢吃，活得十分拧巴。
覃果眼神一亮。
机会。
而且是精准落点。
她直接出手，立马做了一盒小泡芙，纯动物奶油的无糖配方，卖相干净，尺寸克制，一看就很‘自律’。
拍照的时候，泡芙表面微微开裂，奶油若隐若现，既不油腻，也不刻意卖惨。
构图干净，光线柔和，背景挑得毫不抢戏。
照片一拍完，她又顺手录了一条语音。
“阿自己做哒，用料忒健康。难得对脾气，姐妹，阿们见一面讲讲咯～”
发出去的那一刻，覃果就知道——
稳了。
果不其然，大粉几乎是秒回。当场拍板面基，语气爽快得毫不犹豫，连时间地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线下见面，泡芙盒子刚一拆开，大粉已经一边啃一边自动进入八卦模式。
“柚子这个人哦，”她嘴里塞着泡芙，说话都含糊了，“伊是gay得忒清爽咧！”
奶油差点挤到鼻尖，她赶紧抽纸一擦，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啧啧，侬伐要看他那张脸……”她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一脸渣男相，其实人呐，根本弗玩弄别人感情。”
她手里的泡芙咬了一半，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强调重点。
“伊前几任啊……”
她清了清嗓子。
“讲出来侬都要心疼咯。”
“哪能有几个伐是渣男啦。”
“骗伊钞票、骗伊心，最后拍拍屁股就就走人。”
“真是老可怜额！”
她说到这儿，语气都沉了几分。
“伊画稿里那点丧劲，全是憋出来个。”
“话少，情绪闷，伐曾害过啥人，反而老被人欺负。”
她叹了口气，眉头皱得真情实感。
“哎呀，侬说恁好个人，咋老是遇弗着一个正常人，好好谈谈恋爱咯？”
话锋一转，她又忍不住开始替他鸣不平。
“要是伊是个直男哦，就他那张脸，早就被小姑娘捧在手心里宠脱哉。”
“更别讲伊人品老好咯。”
“混圈子混恁多年，竟然一点瓜都伐曾爆出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像伊列种人，现在阔稀奇咯。”
她又啃了一小口泡芙，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眼神里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
“况且伊个粉丝，清一色是些小姑娘。”
“侬也晓得现在啥子风气啦。”
“二次元圈里列拨小女伢，老舍得花钞票额。买周边买得眼睛都不眨，真正伐手软。”
说到这儿，她语气忽然一拐。
“但柚子呢？”
“伊从来弗割粉丝韭菜。”
“周边基本不出。偶尔官方联名点啥，也卖得实惠得要死。连成本都快贴脱了。”
她说完，自己都替他觉得不值，摇头摇得特别用力。
覃果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
而那位大粉显然已经进入了给偶像申冤的状态，越说越激动，脸上写满了这个人明明值得全世界好好对待。说到兴头上，她索性掏出手机，把几张截图递到覃果面前。
一条接一条。
揭开了许久无人翻阅的心事。
@挽起柚子不画了：
【分手了，画不下去，楼下的猫都嫌我烦QAQ】
@挽起柚子不画了：
【这次的恋爱对象绝对靠谱，姐妹们信我！】
@挽起柚子不画了：
【他拿了我的钱说家里老人动手术，结果联系不上了，我特么是不是活该啊？】
……
字里行间，全是真诚又笨拙的丧气。
连emo，都带着一种让人想伸手把他抱紧的分寸感。
覃果一条条看完，没有说话。可眼神，却一点点黯了下去。
她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哎呀，听起来是真苦命一条喽。”
这一句，反而把大粉彻底勾住了。
“对呀对呀！”她用力点头，“伊自己倒是从来不卖惨的。”
“朋友圈不控诉，微博也就发几句碎碎念。老躲在家里画画，哭都哭得忒有分寸！”
她说得义愤填膺。
覃果听着，脸上表情没变，可握着奶茶的那只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本来计划得清清楚楚的掰完就甩，在这一刻，彻底卡壳。
这个人身上的善良，和他的画笔一样，不声不响，却一下下戳在她精心维持的外壳上。
外壳没碎。
却裂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这家伙，根本不是她盯上的那种渣男啊！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为什么，会让她有点舍不得撒手？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场所谓的掰直计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路挽，不是那种拿emo当卖惨手段的渣男。相反，他心思透明，哪怕被人骗钱、骗感情，被伤得体无完肤，也只敢躲在角落里，小声叹一口气。
就连发微博诉苦，也不过寥寥数句。
生怕多说一点，就会把负能量传递给别人，剥夺粉丝的情绪价值。
他丧得含蓄。
傻得讲究。
孤独得体面。
覃果低下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画。
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蹲在街角。它耳朵塌着，尾巴卷起，眼神空空的。
……分明是他自己的写照。
她轻轻咬住下唇，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这人，不该被我掰。
他比我还直。
直得坦荡。
直得诚恳。
直得让人心里发酸。
她抬起头，语气却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小迷妹调调：“那他现在谈恋爱了没呀？”
“切！”
大粉撇嘴，满脸‘你想多了’的表情。
“伊哪有空谈呀？听说这阵子在赶一个商业稿，好像还要参加漫展，忙得脚不沾地咧！”
“漫展？”
覃果眉梢轻轻一挑。
“对头呀。”大粉点头，“就在浦东那个文化创意园。下个月中旬，伊要去现场签售来着！”
“哦~”覃果嘴角弯了弯，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那我到时候也去碰碰运气。”
身份没揭，糖衣没剥，甜妹皮继续裹得严严实实。
可她心里原本那股掰完就甩、绝不回头的狠劲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散了。
没退场，反而去得更勤了。
送蛋糕的理由越来越随意。
“试新品。”
“多做了点。”
“今天心情好。”
有时是低糖芝士，有时是咸口戚风，偶尔还会混进点失败品，理直气壮地让他帮忙处理。
盒子却换得越来越花样。
方的、圆的、透明盖的、系丝带的。
不动声色地，把生活往他的桌面上一点点铺开。
路挽嘴上依旧嫌弃，可叉子，一次都没落下。
连拒绝的动作，都越来越敷衍。
日子一久，她的包装盒在他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他的画稿里，那些总是缩在阴影里的小猫，也开始慢慢有了光。
谁都没戳破。
但谁都知道。
——这事儿，早就变味了。
掰不掰，已经不重要。
谁先动心，也不必算得那么清楚。
某位英勇无畏的糖果侠，给自己藏起了一颗小小的糖。
不炫耀，不分享。
就这么悄悄地，放在心底。
埋着。
慢慢化。
一辈子，也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女主视角（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