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驯养指南》上了天的太子

9、九

　　一进门他就震惊了。

　　圆形光幕笼罩着这个地方，无尽星海透过投影洒满整个房间，星光点点，伸手便能触碰到，浅浅荧光从各种各样的星系发出来，漆黑光滑的地板倒映着那半个星空。半圆与半圆结合，形成了世界。

　　而那个人，就站在世界中央。

　　银白发丝染上了夜空的藏蓝色，星空映进幽暗深邃的红色眸子里，足以令夜空失色的俊美五官，右耳戴着和眼睛头发同色的红宝石耳钉，低调奢华，修长的身躯包覆在剪裁完美的军服内，他站在那里，受群星拥戴，犹如王者驾临。

　　只要一眼，就会深深地陷进去。

　　林夕下意识咬住了下唇。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时所感受到的感情再次来袭，并且更为强烈，如一道飓风把他的意志吹得七零八落。

　　「你是谁？」

　　声音冷冽，如刀子般扎到林夕身上，把他扎得疼痛，也把他给扎清醒，那些翻腾着的感情消失，恢复神志的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对方也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他。视线落在林夕身上，锐利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夕无法用词语去形容这种浑身战栗的感觉，若要以例子来说的话，那是如同一只在天上飞的鹰被地面的猎人用枪瞄准，那种知道逃生无门的无措。

　　他突然产生了这一刻是一个机会的想法，是一个让他有目的地活下去的机会。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然后迟疑地往前踏了一步，像是在试验自己的信念。

　　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踏出，没有回头路了。林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睁开，这时眼里波动着的不安、恐惧已经被坚定取代。

　　一句话在他心里成型，去掉错误，确认读音，最终呼之欲出。

　　他越过万千星辰，缓步走至对方身前，单膝跪了下来，手放在了左胸，那个代表心脏的位置上，眉眼低垂，长过肩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于这片星河的见证下，他向对方宣誓他的忠诚——「若你同意，我将成为专属于你的猎鹰，永生永世，忠贞不渝。」

　　翱翔天空的鹰自愿放弃了自由，堕入星光的怀抱。

　　文森特听到发自内心的一声叹息，包围着他精神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他微微俯首，眼帘垂下，犹如银河坠落，掩去落日湖面泛起的涟漪。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冰封着言语的冰融化成了水，没了锋芒，温润至极。

　　文森特俯身伸出手接住身形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到地板上的黑发男孩，也只是这么一接他才感受到对方松垮垮的衣物里是一具非常纤瘦的躯体。

　　他一手抱着小孩，一手转了转小孩脖子上的黑色颈圈，看到那串编号以及「管理员」字样时眉头一皱。

　　他用拇指缓缓抚摸那三个字。

　　这并不是帝国通用的文字，但不妨碍他阅读。

　　当他还沉浸在文字为他带来的感情时，他发现了不妥。

　　这人的体温怎么变高了？

　　*

　　身为军队里的首席军医，阿加莎对于自己的生活作息十分严格，除了两个情况外。一是出征，出征会造成伤亡，轻的就丢给手下解决，重的就由她来处理。这是她的工作，也是使命。二是追剧，军队最常做的事不是出征，而是巡逻，以军威消去民众想作反的念头，而且一开始巡逻就会在宇宙里待上半年至一年不等，期间几乎不会有伤亡。

　　虽说浩大的宇宙里星盗乱行，军队在巡逻的时候偶尔会遇上星盗，不打劫一番不罢手——那是因为帝国军部放下来的军资不多不少，给军人发完工资再维修一下部队就用完了，于是军队唯有在其他方面补贴开支，例如打劫星盗。

　　不过也因无名军团实在太出名，军舰还没把星盗的舰队纳进射程范围里呢，星盗已经跑得连影都不见。于是身为必须跟着军团到处去的军医，阿加莎每次巡逻都闲出屁来了。

　　于是她开始找乐子，某一天她发现了连续剧这种从旧时代一直流传下来的娱乐活动，从此沉迷看剧无法自拔。

　　昨晚阿加莎熬夜看剧集结局，一不小心看通宵了。虽说在宇宙里航行并不存在着日出日落，不过经历了各种培训的军人早就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在他们的心中，仍是有日出日落的。

　　原本一边想着巡逻期间也没事做一边扑往床上，打算睡个天昏地暗，结果刚躺下便收到来自她上司，也就是文森特的紧急传召，让她立即赶到医疗区。

　　阿加莎看到这通知时还以为过度使用眼睛，眼花了，毕竟紧急传召这功能除了在出征时期外都不会使用，现在都没有出征，战舰里的人健康得不得了，也没有疫病，哪来的紧急传召？

　　她揉揉眼睛，确认真是紧急通知后连仪容也不整理，匆匆跑到她个人房间里的瞬移区，白光一亮，她被瞬间传送到医疗区中心。

　　此刻的医疗区十分空旷，深处的灯甚至没有开启，室内温度因为长时间的没人造访而比其他区域低。阿加莎刚踏出瞬移区便一眼看到一个人站在大堂中央的上司，当即拢了拢身上匆忙套上的军服外套，疾跑过去。

　　那一眼太过匆忙，当阿加莎跑过去的时候，她才看到还有文森特怀里还有一个人。

　　文森特！怀里！抱着！一个！人！

　　天惹！ ！

　　她是熬夜熬多了眼花吗？ ？

　　平时那个连握手都不怎么愿意的上司竟然抱着一个人！ ！

　　八卦新闻也不敢这么写好吗？

　　内心在疯狂刷屏的阿加莎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她作为一个医生的良好举止，当即开始观察上司怀里的人。拥有大量医疗知识的她，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小孩的情况有异。

　　男孩身体发热，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霞，呼吸急促，却仍然深陷于睡梦之中。

　　阿加莎沉默了半饷，再抬头看着上司，眼中没有半点焦急，反而多了点不敢置信和嫌弃。是的，嫌弃。她看上司的眼神仿佛在表达「你就为了这个叫我来？还是用的紧急通知？」

　　「少主你是饥渴到要对一个小孩子出手吗？」她说。

　　这话直白得当下就让文森特黑了脸「什么意思？」

　　阿加莎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太合适，但请原谅她熬夜看剧刚睡着就被叫起来引发的坏脾气。她耐着性子，说出了一个关键词「精神连接。」

　　她相信文森特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而后者确实知道了。

　　自从人类进化出精神力以来，人类开始研究如何能让人们的精神力变得更为强大。后来他们发现了两个独立的精神能进行精神绑定，精神绑定会让双方精神领域安定下来，并加强双方的精神之力，当绑定程度达到极致，甚至能实现感官互享。

　　绑定程度受不同因素影响，当中最重要的是相容度。当精神高度相容的二人相遇，他们会无意识地进行绑定程度最低的精神连接，类似眼中只剩下对方一个人的感觉，此时若双方都不对自己的精神力加以控制，抵抗力较低的人便会进入下一个绑定阶段——被称为「发情」的结合热，用来减轻精神领域的抵抗，推动二人进行最终绑定的东西。

　　男孩此刻的症状，很明显是结合热。

　　一般来说，人在仍是小孩时，为了保护自己，不让精神遭人扰乱，精神领域会自行封闭起来，直到成年才会对外开放。所以人在成年后才会有结合热。

　　是他疏忽了。

　　他的精神力太过强势，连自己都不能完全控制，更别提和别人绑定。他不可能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和他的相容度是这么高，高得让小孩仍未发育完全的精神进行回应。

　　「少主你当年是怎么说的来着？」阿加莎打开医疗区的操控面板，用手指在影像上戳来戳去「什么超过百分之六十就结婚？？」

　　「...是百分之三十。」

　　军医的一句话打开了文森特的记忆之门。

　　人类的寿命在科技的进步下，已可延长至千年，有些人甚至能透过基因重塑，从小孩开始再成长一次。寿命已经无法再限制人类。

　　但得到的同时亦会失去，就像你得到了脚踏实地，却失去了飞翔之力。人类也一样，得到了漫长生命，失去了后代。

　　虽然帝国政部为了提高生育率绞尽脑汁，不断提高生育的福利以及完善配套设施，连男人生育的技术都发明出来了，结果帝国的生育率依然上不去。

　　于是无可奈可的政府只能下令，所有帝国公民在成年后都必须参与相亲一次，若一百岁以后还没找到心仪的政府便会出手干涉，这干涉并不是指强制要公民结婚，而是要公民提供他们的繁衍细胞，找出相容度最高的一对人工结合，成功后便会由政府负责养育，提供繁衍细胞的人不需要为此负上一毛钱的责任。

　　不过这样做有几率会发生明明你没结过婚也从来没有情人然而某天有一个和你样貌差不多但比你年轻一百岁的人出现在你面前说是你的孩子的事件。

　　文森特作为一个高富帅，没有不良记录，没有败绩，没有家族扯后腿，自然不少人前仆后继地来讨好他，每次相亲场面都大得仿佛是一个城市的联谊会。

　　试了几次后，文森特烦厌了。于是为了堵住来说亲的人的嘴，把麻烦连根拔起，文森特曾公开进行相容测试，放言说若二人相容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便结婚，引起帝国轰动，结果扰攘了一年，没一个人和他的相容度是达到十位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