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人心 不是所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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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萧祈墨坐在病床上，他的头上仍然缠着纱布，伤口虽然一直疼，但整个人的气色还算不错。医生刚给他做完例行的检查，嘱咐他要好好休息。他的手机落在家里，沈毓秀怕他看多了听多了影响他恢复，暂且不让人把手机带给他。可不看不听，他只会想得更多。若不是前一晚妻子告诉他，萧煜白已经回来了，事情也已经有些头绪了，他断然是在医院呆不住的。但又这样等了一天，他还是没等到萧煜白出现，这让他觉得蹊跷。
照理来说，他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之一，萧煜白要处理这件事情，怎么着也该找他了解情况的，可为什么两天了，这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不正常，萧煜白捻着手上的黑曜石手串，一粒一粒拨过去，也不知拨了多少遍，他还是想不明白。林茜从医生那儿回来，看到萧祈墨仍旧坐着，便张罗着让他躺下来睡会儿。
“我已经睡了一天了，你就让我坐会儿把。”
“医生说我要多休息……”
“医生没说让我一直睡着，”萧祈墨打断林芳的话，拉着她的手让他坐下来，“你别那么紧张，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公司，这件事情太奇怪了，音创就算把曲子偷了去，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曲子发了出来，这曲子没那么容易弹好的。我实在想不通。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
“你就别想了，煜白不是已经回来了嘛，他现在是箫瑟的总经理，他会把事情查清楚的，你安心养伤就行了。”
“我怎么可能不想，况且煜白也不是铁打的，萧家不能什么都堆在他身上，他要是垮了，萧家一时半会儿也很难站起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博衍，辰烨跟在他的身后，这孩子年纪虽小，但灵得很，他听出了太爷爷刚才的不悦，进屋便拉着自己的母亲，说要去买糖葫芦。母子俩一前一后出了病房，留下那爷孙俩单独谈话。
“爷爷，这么晚，您怎么还来了？”
“我不来，还真不知道你现在是这么个想法。”萧博衍在病床正对面的茶几旁坐下，两手伏在拐杖上。他看着萧祈墨，这个他曾经最爱重的孩子，看着他头上雪白的纱布，还有纱布下那双好看的眸子。曾经，这孩子的眼睛极黑极亮，每每提到萧家的未来，他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可如今，这双眸子变得太过于优柔，完全没有了斗志。究竟是什么，竟生生地磨去了这孩子身上所有的锐气。
“怎么，难道你也觉得，萧家现在没有了萧煜白就不行了吗？你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哪儿了？”
“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样的话以后都别再说了，不知道的人听了，当真以为我萧家没人了呢。”
“……是。”
萧祈墨虽不情愿，但他不想顶撞萧博衍。
“头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您不用惦着。”
“祈墨，你也回来这么么些年了，爷爷现在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当真一点都不想要萧家家主的位子了吗？”
“爷爷，”从萧博衍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萧祈墨有些意外，“父亲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您也要这样问？”面对萧博衍的目光，萧煜白并不避让，只是他的问题让他惶惑。
“你人虽然回来了，但至今没有给过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十二年前，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在那么重要的当口儿选择出走。你父亲那一辈人的所作所为，你是知道的，我指望不上他们，但对你，我是给予了厚望的。如今我也是黄土埋半身的人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将来到了黄泉，我也好给你太爷爷还有萧家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您刚才的问题，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还要我解释什么呢？”
“我刚才的问题怎么了？”
“当年是您向煜白许的诺，要他做萧家未来的家主，这十二年来，他为萧家煎熬心血，您是看在眼里的。可为什么我一回来，您就动摇了。您是家主，尚且如此，其他人呢？亲族之间，言而不信，互相猜忌，明争暗斗，箫瑟在外风光无限又如何，萧家早已风雨飘摇。我本想安安静静地弹琴、打谱，可到了后来，却发现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自己的心志都在动摇。我自认自己扛不起这样的担子，所以做了逃兵。”
“你既然觉得不对，大可以自己做了家主，再好好地整顿。”
“我做不了，我说了我自己的心志也已经动摇了。”萧煜白说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年中秋，在老家，他失手摔了一把极好的琴，“您还记得，那一年中秋，我陪您回老家看望太爷爷吗？那时候，我看到太爷爷将自己最宝贝的一把琴那么轻易地给了煜白用，我心里莫名地嫉妒。因为我一直认为，那把琴只可能是给我的。就这么想着，我就摔倒了，琴也被摔坏了。那件事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在那件事里，看到了自己很可怕的一面。后来没多久，老家传来消息，太爷爷让煜白行了正式的拜礼，收他为徒。太爷爷一辈子正儿八经地就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您，另一个是煜白。您也知道，在萧家，师承的辈分比血缘更重。族里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我心里五味杂陈。以至于到太爷爷去世，我都不愿意去见他。直到煜白被接回来，带了一份太爷爷给我的遗物，那是他生前最爱的一支箫，箫里面藏了一封信，爷爷在信上说，煜白生性孤僻，年纪又小，回到萧家难免受欺凌，他不指望我父母能善待他。好在煜白天资极好，通过了老家诸位长辈的认可，所以给他一个亲传弟子的身份来护着他，但这不够，太爷爷信我，将煜白交托给我，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他。看完那封信，我简直无地自容。尽管后来，我努力想对煜白好，可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想到自己的自私、狭隘。那时候，“世界音乐之旅”的项目已经在筹备之中，我原本想自己能够撑过去，可越撑着，越压抑。努力在媒体面前塑造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连我自己都已经没办法相信了。我也想过把这些跟您聊一聊，可那时候您从来没给我开口的机会。您面对我，永远在重复着家主的责任，箫瑟的未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走。换个环境，换个活法。”
这番话其实憋在他的心里很久了，只是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弄清萧家的现状，所以没说。这五年下来，他看到的听到的，只是让他更加地失望。如今把这番话说出来，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那么为什么还要回来？想明白了？不自私、不狭隘了？所以回来一心辅佐你弟弟吗？”
“我知道我回来的方式并不光彩，是我无能，我无话可说。但我若是知道，我回来以后，你们会这样对待煜白，那么就算死在外面，我也不会让你们知道。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偏偏对他戒心那么重。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萧家的事情。”
“不是对他戒心重，而是每一个要成为萧家家主的人，都要经历人心。你当初没做到，煜白呢？你觉得他可以吗？”萧博衍两手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好了，你好好休息吧，那件事情，煜白已经查证清楚了，最多十天半个月，就会有结果了。”
“您这是……”
“祈墨，如果你真的无心家主之位，我不强求。煜白为萧家做了多少，我心里都清楚。可他毕竟年轻，少时也没有被这个家善待，正路歧途，都是一念之间，我不可能没有顾虑。这个家里，除了你太爷爷，也只有你同他亲近一些。日后，你也多关心关心他。若你们兄弟两人能同心，好好打理箫瑟，我到了那边，跟萧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个交代。还有，那年摔了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跟任何人都别再提，记住了吗？”
“是，我明白了。”
“好……好！”萧博衍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字，“休息吧，你母亲估计也快到了，我就先走了。”
萧祈墨本想下床送一送，但被老爷子拦住了，于是坐正身子目送萧湛卿离开。看着他蹒跚的背影，萧祈墨第一次觉得，他也老了！即使仍旧耳聪目明，但毕竟也是八十五岁的高龄了，萧煜白想到自己刚才说话时的态度，心里难免愧疚。但萧祈墨还是想对爷爷说：不是所有的人心都可以试，自己当年经不住所以当了逃兵，他相信煜白不会，但他会心寒。正常人的心寒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暖回来，可萧煜白的心，本来就没得到过多少温暖，再如此试下去，就不是寒暖的问题了，人的心是会死的，爷爷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