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起，不如归去》风清晓

1、引子 秋风辞 院中，一个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黄山的名气被越吵越热，以至于最后为了一座山，改了一座徽州城的名字，萧见月想想便觉得悲哀。经历过山河破碎，看尽了世间风雨，颠沛流离了大半生，萧见月竟觉得自己已无家可归。好在，祖上当年迁居至此时，宅子选址偏幽，躲过了战乱，也避开了浩劫，宅子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终究能在那灰瓦白墙的斑驳里看到岁月的凉薄。萧见月生在这宅子里，山河破碎的年代里，他被迫远走他乡，半生漂泊，功名利禄眼前过，但他最怀念的终究是在这庭院里喝茶抚琴读书的时光。于是，花甲之年，他卸下一身功名，回到这里。他从本家带过来了几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伙计，由他们打点自己日常的生活起居，日子清闲安逸。
　　时值中秋，萧见月给伙计们都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回家过节，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宅子此时倒显得空寂。院中，一个清瘦的男孩正在抚琴，弹的是《秋风辞》，一首小曲，虽然难度不大，但琴中有情，意境深远。一曲弹罢，萧见月招手将男孩叫到身边。男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肤白，眉目清秀。他穿的有些单薄，可能是在外面坐久了，身上有些冷，起身时不自觉地拢了拢衣服。萧见月帮他理了理头发，对他道：“阿路他们都回家过节去了，咱们也过节去。你去换件衣服，我们去华新居吃晚饭，顺便散散步。”男孩点头，回到树下去收琴。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了车子的喇叭声。紧接着，便是一串很文气的敲门声。男孩与萧见月对视了一眼，便径直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也是一老一少，只不过老的比萧见月要年轻一些，少的比男孩要年长一些。男孩向门外的二人鞠躬行礼，而后侧身请二人进了院子。来人进了院子以后，也都向萧见月行了个鞠躬的礼，分别叫了声“二叔”和“太爷爷”。
　　“你们怎么过来了？”萧见月问道。
　　“这不中秋了，湛卿打电话要接您回去您又不肯，刚巧祈墨从瑞士回来有几天的空挡，就赶过来陪陪您。”萧博衍答说。
　　“是啊，太爷爷，阿路他们回家过节了，这儿就您和煜白两个人，煜白这么小，您又上了年纪，我们不过来，不是太冷清了吗？”萧祈墨道。
　　“你们那儿太闹了，哪有我这儿清净。”萧见月笑笑，说：“行了，既然过来了就住两天吧，我刚打完一首谱子，回头一起琢磨琢磨，现在先去吃饭。”
　　“好啊，我刚拿了驾照，您指路，我来开车，咱们能快点儿。”萧祈墨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随行的司机此时正站在车旁等候。
　　“要那么快做什么，咱们又不赶时间，慢慢的走过去，这秋天不冷不热的，散步最舒服了。”
　　“行，听太爷爷的，咱们走过去。”
　　萧祈墨说着，上前搀着萧见月。萧见月摆摆手，让萧祈墨去扶萧博衍。萧煜白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萧见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孩子，咱们走吧”，萧煜白会意地牵住老人的手，一同向外走去。刚走了几步，便想起了琴还未收，便松开手道了声“琴”，说完，便转身往回走，萧祈墨见状也去帮忙，见萧煜白刚把琴抱起来，便道“我来吧”。萧煜白没有推辞，把琴送到他手中，自己转身去收拾萧见月午后放在那里的茶具。萧祈墨抱着琴朝正厅走去，却不想在上台阶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摔了。琴脱手正面磕在了台阶上，琴弦一下子崩开，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震撼。萧煜白刚把茶杯和茶食碟收拾在茶盘上，闻声抬起头，就看到萧祈墨整个人压着琴背趴在台阶那儿。他跑过去，拉起萧祈墨，看着摔在地上的琴，一直波澜不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惶惑。萧祈墨有些惊慌，他看了眼萧煜白，接着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的萧见月与萧博衍。两位老人闻声走进院子，看到摔在台阶上的琴，立刻了然了。
　　“太爷爷，我……”
　　“受伤了吗？”萧见月问。
　　“没事儿，一点擦伤”，萧祈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还好，右手因为刚才撑在地上，所以手掌那里擦破了，不过不严重，“可是这琴……”
　　萧祈墨欲言又止，脸上带着自责的神情，而一旁的萧煜白则弯下身子把琴抱了起来，他的眸子里是淡淡的情绪，似乎什么都没在想，又似乎在想很多。这把琴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古董，但制琴的人是萧见月年轻时的一位忘年之交，如今早已驾鹤西去。这人是个隐士，琴艺相当了得，并且善于制琴。他三十多岁时偶得了一块唐朝的老木料，于是制了这把琴，弹了一辈子。晚年识了萧见月，因二人在音律上十分投缘，便将这把琴作为萧见月而立之年的生日贺礼送了出去。萧见月素来把这琴看得很重，不曾想煜白刚才的一曲《秋风辞》竟成了它的绝响。
　　“唉，这琴许久未用了，前儿才取出来说让煜白试试音。我刚才还和你爷爷说，你今年生日我没去，准备把这琴送给你，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没成想……罢了，人也好，琴也好，终究都有这一遭，这都是命。”萧见月抬起头，望着渐渐西下的太阳，半晌才开口，道：“煜白，把琴放我书房去吧”。
　　萧煜白抱着琴，朝书房走去，萧祈墨看着他瘦小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响起萧见月刚才的几句话，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受伤的手因为受力的缘故，不断地渗出血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