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史向荀郭】落空》江临陆凡

2、第二章 落空

　　熏香的气味直接闻起来并不好闻。带着一股子草木独有的辛辣；但经过熏香炉的过滤，只剩高雅的香味，蒸腾出的小水珠逸散出来，仙气飘渺，恍若蓬莱。
　　荀彧端坐在飘渺烟雾里，配上无悲无喜的表情，有如神祗。事实上他并不是无悲无喜，而是家教好到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但是他表现的足够明显。不是么。
　　熏香的雾气似乎有催眠的功效。荀彧又一次看到了郭嘉。年少时狡黠的笑。长大后运筹帷幄的笑。偷偷喝酒被长文抓到尴尬的笑。喝药时央求要糖的可爱的笑。随同主公出征时意气风发的笑。
　　还有。。。他生病时的强颜欢笑。
　　荀彧不自觉咬紧了牙。
　　百看不厌。他的奉孝。
　　“令君大人，主公传唤。”亲兵小心翼翼的进入雕梁画栋的尚书台，躬身行礼后轻声开口。
　　荀彧扬起一个完美的温和笑容：“知道了，谢谢。”他慢慢站起身，把衣服上跪坐导致的褶皱抚平，迈着方正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丞相府。他走的跌跌撞撞，却没有失礼。这腿疾是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就隐隐作痛。风很大，但是没有吹乱他的衣物，甚至丝毫没有吹乱他的发丝。
　　他天生该就是这样规整的人，平生唯一的错乱，就是郭奉孝。奉孝，奉行孝道。不知他心里，有没有一个可以被他当做哥哥、亲人的存在。他要求的真的不多啊。
　　奉孝啊，彧一生为你满足了多少要求。但都不重要了啊；可否，满足彧一个要求。
　　纷乱的思绪，正如噼噼啪啪敲打着屋檐的雨，击打在伞沿，溅起水花。烟雨空蒙，本就不该是这个季节出现的天气。
　　秋天了啊。
　　“文若，你对孤晋魏王，有何看法。”
　　荀彧炸然听到这句，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自动行了礼，面目恭敬的吐出话语。
　　“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曹操沉默了一下，冰冷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失望。
　　他顿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
　　“文若，我以为你知道我曹孟德的。你信任我的。”
　　他疲惫的抚住额头，另一只手挥了挥。“你走吧。”
　　荀彧第一次在心里嘲讽的笑了笑。虽然他不该有这个表情。
　　这具身体习惯了忠于汉室啊。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做出了最符合自己的答复。
　　雨早已停了。街道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中带着雨的芬芳，还有泥土的气息，在鼻尖纷纷扰扰。
　　奉孝，抱歉啊，彧辜负了你的嘱托彧，终是汉臣，食汉禄，所以，彧无法追随主公再走下去了。奉孝死了。现在，谁也阻止不了彧了。
　　秋天本来不是个总是下雨的季节。它代表丰收与生机。但是这个秋天一片萧条，似乎提早迎来了严冬。
　　十月份荀彧病了，病得很重。医者告诉他，他活不久了。
　　荀彧只是安静优雅的浅浅笑着，似乎被下了死亡通告的不是他一样。
　　曹操势大。汉室无力回天。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早该死了，不是么。熏香的气味浅浅的萦绕在他身旁，让他思绪纷飞。
　　他把倒数第二个念头留给了年少的献帝。他一身黑色深衣，锦袍玉带，局促的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用稚嫩的声音道：“准奏。”
　　他还是把最后一个念头留给了郭奉孝。那年天色不错，山色空蒙。十五岁的郭奉孝对他狡黠的笑着，面目稚嫩，嘴角勾起的弧度牵着他的心，正宛如一只年幼却不掩饰可爱的小猫，伸出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挠着他的心。
　　荀彧文若，在此求上苍，让他暂时放下他的理想与信念吧，让他最后想想那个让他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