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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架 ...

  •   冬瓜快步跨进门槛,打起帘子,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擦了把汗,倚在门口的高颈瓷瓶旁低着头不敢张望,夫人这儿的规矩可比府里其它地方严多了。

      “夫人,冬瓜来啦。”李高氏房里的大丫鬟阿琪喊道。

      “让他进来。”李高氏声音从里面传来,隔的有些远,让冬瓜听不太真切。

      等他进了珠帘子内,绕过一座袅袅生烟的三脚铜鼎蝠花纹香炉,弯腰含胸立在一张矮榻前,不敢多看,乖顺的唤了一句夫人午安。

      “昨儿个大小姐走后,少爷如何?”李高氏问他,因为莺姐儿也同她商量过李执葵上京事宜,她也不知儿子是个什么想法。

      少爷的一向不喜他跟夫人打报告,冬瓜便支支吾吾的说还好。

      李高氏瞪他,手拍在桌上,训道:“我知你忠心,一心向着自己主子,可我亦是他母亲,以往你糊弄我,我不计较,但你现在再不说当心我把你发卖了!”

      冬瓜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下,头磕在地毯上,说道:“回夫人,昨日大小姐走后,少爷便把房门锁上不许我们进出,连夜饭也不曾吃,今早才用了些羹汤。”

      “少爷可有说什么。”

      冬瓜迟疑的看她一眼,道:“少爷问我,十岁时随父母从岭南迁家到建州可曾害怕。”

      李高氏微抬下颌,示意他接着说。

      “我说,不害怕,反倒有些高兴到一处更繁华热闹的地方。”冬瓜停顿片刻,接着道:“少爷叹了口气,便说着什么咨余软弱,弗克负荷。”

      他话音刚落,便见李高氏眉目间多了几分无奈,揉皱了手里的手绢,片刻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唤道:

      “阿琪,拿盒蜜果子给冬瓜。”

      冬瓜捧着糖盒子行谢礼,她便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回去好好照顾少爷,有事过来禀报。”

      “是,夫人。”

      冬瓜应下了,刚出了屋外头的门廊子,便贪嘴的捻了枚蜜果子塞进嘴里,啧啧有声,圆脸上喜笑颜开,见前面来了人,连忙将沾了糖粉的手指塞进嘴里囫囵舔干净,又在衣摆上擦了擦,匆匆回了李执葵居住的青山院。

      李执葵却已经在等他了。

      “冬瓜,你去哪儿啦。”

      冬瓜弯着腰,一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连连摆手,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说:“刚才碰见送鱼来的冬河哥,跟他说了会话。”

      抬头见李执葵腰间挂着精致配饰,衣服也是新做的豆绿底云纹绫圆领儿襕衫,脖颈间露出雪白的深衣,脚蹬白浪皂靴。

      “少爷这是要出门?”

      李执葵点点头,摸了摸头上的发髻,不太自在的问:“这可还行。”

      “行行行,少爷生得这般好,穿什么都好看。”冬瓜一顿夸。

      “油嘴滑舌。”李执葵骂他,脸却有些红,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少爷要去哪里?”

      冬瓜的话让李执葵一愣,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想了想后,说:“去海边吧。”

      两人没有去码头,因为太过杂乱,冬瓜拉着李执葵去了渔村附近的海域。

      “少爷,你下水要先脱鞋!!”见李执葵一心追浪而去,冬瓜追在他身后喊。

      一向安静的李执葵,谁都没想到他现在像个幼童似的,看到海浪便不管不顾的奔上去,潮汐都快浸湿他整个靴子了。

      海是蔚蓝的,玄阔的,沙鸥云集,潮起潮涌,大自然之造化也。

      李执葵望着跌宕海面,胸膛重重的鼓动着,仿佛沉淀着汹涌的畅快愉悦,像是春天枝桠迸发的嫩芽,像是雷声过后的淅沥。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遥遥的听见有人在唱歌,李执葵踮脚便瞧见一叶扁舟载着花白渔翁飘荡在蔚蓝海面上,和着这歌倒是意境十足,李执葵左颊的梨窝若隐若现,不自觉跟着他调子哼起来。

      一阵海浪打过来,气势汹汹,最后却是委委弥弥的拂在沙滩上,李执葵酝酿满腹的欢快就像是那盈盈白浪,他满心快活的脱下皂靴丢在一旁,像个孩童一般踩着细软的沙子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此刻天是极蓝的,沙鸥云集,白如苍狗的云叠着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梦……

      冬瓜跟着渔村里的几个光溜溜的小屁孩一起找贝壳小螃蟹之类的东西,好不容易从石头下抓出一只红色小螃蟹,抬头却见李执葵傻傻的站在哪里望天,跟丢了魂儿似的,便连忙喊道:

      “少爷!有大浪,你避开些!”

      李执葵应声快步后退两步,但还是被微凉的海水覆盖住脚面,丰盈的海浪泡沫在他脚上破裂,在阳光下化作海水浸入沙子,微痒的感觉让他发出细碎的笑声。

      但冬瓜却大惊小怪的喊道:“少爷!”

      李执葵疑惑的转头看他,就见冬瓜朝着他大步跑过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沙里,蹲在李执葵不远处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潮湿新沙前,奋力刨出一只半露的靴子举起来。

      冬瓜苦着脸道:

      “这鞋还是新做的,足足十两银子呢。”他腮帮子圆鼓鼓的,哀怨的看着李执葵,仿佛在说:你这个败家子。

      又在附近刨了个遍,却是找不到另一只靴子,冬瓜脸上的哀怨更重。

      见他刨的认真,李执葵阳光下的莹白脚趾头在沙子里不好意思的蜷了蜷,道:

      “另一只许是被卷进海里了。”

      “少爷,你怎么还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何须为这样的事烦心。”

      李执葵转头去眺望那一望无垠的海面,像是想到了什么,踩着细软的沙子就朝着冬瓜走去,弯腰拎起他抓着的靴子,手臂一轮,便将它狠狠丢进新一轮的浪潮里,“噗通”一声,靴子便淹没了。

      李执葵微微一笑道:“既然丢了一只,那便另一只也丢弃掉,万一有人捡到了呢,正好能用上。”

      冬瓜翻了个白眼,您当这大海是小鱼塘吗。

      海风暖融融的吹着,沙鸥飞下来从海水下衔走猎物,扎着小辫的小孩叽叽喳喳的欢快说话声,你追我赶的扑在沙滩上,蔚蓝海水卷起一重重白色浪花,一轮巨日悬在半空中贴着海平面……

      渔翁已经划船走远,但李执葵仍继续轻轻唱那首词。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吹梦到西洲……”

      也不知谁能解我意……

      “难怪阿姐总是爱出来玩耍,果然外面十分精彩。”李执葵咬着一串冰糖橘子,穿着冬瓜买来大了许多的布鞋,走一步就打一下脚后跟,踢踢踏踏的。

      冬瓜跟在他后面,美滋滋的舔着手里两串冰糖橘子。

      两人来到西边的胡市,这里贩卖着各种海外过来的物品,吃食,玩意儿,样样新奇,李执葵从小到大也就是在每年灯节时来过,而往往都是紧跟着母亲在首饰店里打转。

      “冬瓜,吃花糕吗?”一个扎两小辫的小姑娘从店铺里探出半个身子和冬瓜说话,声音清脆。

      冬瓜道:“那是小姑娘才爱吃的东西。”

      李执葵打眼看过去,就见冬瓜的圆脸红红,扬着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意,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两小辫的姑娘秀气的眉头一皱,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洗净晾干的花瓣狠狠掷到冬瓜身上,嗔道:“你平时少吃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李执葵身上,眼里闪过惊艳,急声唤道:“冬瓜,这就是你家少爷吧。”

      冬瓜侧身挡住李执葵,哼得一声,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橘子。

      “瞧你这如狼似虎的眼神,我家少爷都要被你看得掉肉了。”

      姑娘嗔他,从蒸匣子里取出一块热腾腾的晶莹剔透可见花瓣的花糕用油纸包着递过去。

      “快吃吧,不信堵不住你的嘴!”

      冬瓜乐呵呵的用签子扎起一小块,殷勤的递到李执葵嘴边,“少爷你先吃。”

      见花糕一进少爷嘴里,冬瓜就赶紧扎起两块塞进自己嘴里,直吃得腮帮子鼓鼓,只当之前嫌弃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李执葵细细咀嚼着这带着甜甜花香的花糕,是和府里点心不一样的滋味。

      “少爷,我叫阿香,我哥叫冬河,在您家三船上当把头哩。”两辫子姑娘两手交叉放在腰间对李执葵行了行礼。

      李执葵连忙俯身回了个礼,“姑娘多礼了。”

      阿香捂嘴笑,“您果真如传闻里一般,十足的官人样子。”

      李执葵有些羞赫,想拉着冬瓜走人,却没想到被人喊住。

      “这不是李家的神童嘛,怎么出门了?”来人语气嘲讽,正是李家的对头沈家人,沈家二子沈霸虎。

      李执葵同他见过,亦知这人不喜自己,也不想和他纠缠,取了几枚钱放在阿香桌上便准备拉着冬瓜走人。

      “神童少爷,怎么就走了,许久不见咱们来叙叙旧啊。”沈霸虎扑上去勾住李执葵的肩膀,他生的高大威猛,眉眼一股子戾气,此时脸上狞笑着。

      李执葵挣不开他,还被他一口一个神童的喊着,又羞又恼,咬紧牙关瞪他。

      “我同你无旧可叙的。”

      沈霸虎冷笑的扯了扯他豆绿色的襴衫。“从小因为你,我可没少被我爹训。”

      因李执葵自小有神童的名号,没少被拿来对比,让人学习,而沈霸虎则是个反面教材,泼皮老赖,狐假虎威,从小就是个小霸王。正是如此,他更被他爹教训惨了。

      “考了两次都没能考过,果然神童也不过如此,以前那般得意,如今还不是泯然众人。”沈霸虎去年便开始帮他爹打理几艘船,权力在手,现在更是在落榜失意的李执葵面前得意。

      “我从未说过我是神童。”李执葵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挣扎不过他。

      一旁的冬瓜也被几人压制得动弹不得,不停的喊着少爷,因为是个下人,所以不被留情,脸上被扇出个通红的掌心,嘴角也被牙齿磕破溢出血来。

      沈霸虎冷笑,看着李执葵白生生的花似的脸,心里暗自咋舌,他娘地生的比石洞门的头牌还标志。

      “你给我喊三声虎爷饶命,我是废物,我就放了你。”伸出手想拧李执葵的脸,却被侧头他躲开。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只因不敢得罪王家。

      那些人猜测着李执葵的身份,又有人说道,他就是那个落榜两次的神童。

      被人逼迫,被人诽议,从未受过这些挫折的李执葵气血上涌,骨子里的倔犟狼狈冒出头,瞪着始作俑者,脑海中的理智仿佛燃烧殆尽,额头冒了一层汗,苍白的脸上溢上鲜红的颜色,让这张脸愈发光彩夺目。

      沈霸虎近乎看痴了,真他娘的漂亮。

      却不想,就在他愣神的片刻,李执葵的拳头就直直的揍上来了,他眼眶一痛,下意识的把人甩开,撞在货架上又弹开。

      李执葵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磕破的血丝,豆绿的襴衫从腰腹处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深衣。

      他紧了紧拳头,在冬瓜的尖叫声里又冲上去给沈霸虎一拳,只是这一拳并未落到沈霸虎身上便被其折了手臂,但因李执葵动作太过激烈而压制不住,两人撕打在一起,李执葵双手双脚扑腾的打过去,右臂却无力的垂在身侧。

      “竖子!”李执葵骂他,狠狠唾了一口血唾沫。

      沈霸虎脸上被挠出血痕,暗骂今天栽了跟头,动了个疯子,一拳打过去李执葵便蜷在地上艰难喘息。

      冬瓜尖叫着,圆脸上涕泗横流,一口咬在旁边压他的人手上,挣脱开来,冲到李执葵身边,跪在地上要扶他。

      李执葵脑子一片空白,大口大口的喘气,右臂和肚子上的剧痛席卷而来,抽搐着,冷汗潺潺的淌下来,打湿了贴身的雪白深衣,身形蜷缩着越发显得单薄,脸白的像雪花片儿似的,额角的鬓发也湿漉漉的凝成一缕缕的。

      沈霸虎原也没想打他,但被李执葵的拳头激起脾气,没忍住才回得手。

      忽然围观的人群一侧被拨开,李家的家丁成队的冲进来,对着沈霸虎怒目而视,正是阿香瞧情况不对去李府报的信。

      李大福也来了,他从人群里大步跨过来,对着人群中心沈霸虎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狠叱:

      “这一巴掌让你爹来找我讨!”

      沈霸虎不敢得罪他,嚼了嚼后牙,迟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执葵,胡乱对李大福抱拳行了一礼,挥一挥手,便带着自己的随从走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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