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殊》一节竹子

1、楔子

　　江湖本无事，只怕有心人。
　　听风阁是专门贩卖消息的情报组织，因所做生意比较特殊，容易得罪人，阁主一直都是真人不露相，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所以，但凡有寻衅挑事的上门，都是阁内的大掌柜乔余出面顶着。真要说起来，在听风阁的兄弟们心中，乔掌柜的威望可比那个始终不见真人的阁主高多了！
　　眼下年关将至，又遇一夜大雪不停，午时刚过没多久，听风阁所在的平江城内，很多铺子都提前打烊收了摊。
　　因为没想到这种鬼天气也会有客人上门，伙计小蔡被支使着去后堂烧个炭盆暖暖场子，刚把烧得正旺的一盆炭火端进前厅，就见他们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乔大掌柜，此刻正一脸愁眉苦脸地直叹气。
　　小蔡放下炭盆，探头四下看了看，没见着那两名古怪的客人，又见乔掌柜面前放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于是挨过去，冲着乔掌柜努了努嘴：“掌柜，多少？”
　　乔掌柜瞅了他一眼，长叹口气，将盒子转过来给他看：“一万两。”
　　！！！
　　小蔡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再探头一看，那檀木盒子里满满一沓的通兑银票，一张一百两，这厚度，让月份不过一二两银子的小蔡两只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下来！
　　“这只是定金，一个消息，金主出价——”乔掌柜伸出右手正反比了比。
　　“十？”小蔡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十万两？我的天！”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要是全堆在一起，得多大的地方才能装得下！
　　自打他进听风阁以来，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金主，简直就是亲爹年终送福利啊！
　　幻想着自己躺在银子堆里翻来滚去的画面，小蔡嘿嘿一阵□□，好半天才回过神，捻起一张银票满脸兴奋道：“大买卖哪掌柜！您这干嘛一脸的生无可恋？”
　　乔掌柜将手拢进袖子里，再次叹了口气：“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知道客人买的什么消息么？”
　　小蔡不以为意：“咱听风阁别的没有，要说打听消息这种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乔掌柜听了没好气地夺过银票，将盒子盖上：“十万两，金主只要一个人的消息，你以为呢？”
　　听着乔掌柜口气不像是说笑，小蔡也终于稍稍冷静下来：“金主要谁的消息？”
　　“施言蹊。”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小蔡疑惑地挠挠头：“好像在哪听过。”
　　到底在哪听过？
　　盯着檀木盒子冥思苦想了很久，小蔡脑海里逐渐浮现出阁里流传的一份禁单，那上面所罗列的，是六个人的名字。
　　听风阁胆敢买卖消息，自然是依仗自身遍布天下的情报组织，阁中千机处消息涵盖之广泛和详细，以至于很多被卖了消息的人即便想上门寻事，也不敢真的下狠手得罪听风阁，以免被爆出更多不利的事情。
　　然而江湖之大，听风阁也有无从下手的事情，就是禁单中的这六人。
　　这六人有的只是江湖中的一段传说，有的跟听风阁阁主一般，只流出个名号，再具体如何，包括听风阁在内，从来没有人能找到更多资料，可谓六块大大的铁板。
　　再次回想了下禁单上六个人名，小蔡眨巴着眼睛不确定道：“不会是要找……神医，施言蹊吧？”
　　乔掌柜无言默认。
　　屋内明明还泛着寒意，小蔡脑门上却瞬间冒出了一层汗，半晌才找回舌头干笑几声：“掌柜的。”
　　乔掌柜撩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示意有屁快放。
　　“这次，咱听风阁说不定，真的要被砸场子了。”
　　“……要你废话！”
　　默默盯着一沓烫手的银票无语半晌，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鹅毛大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年可怎么过哟！
　　与此同时，在这个暴雪倾城的下午，一个偏远乡镇上的小医馆忽然走水，冲天火势腾空而起，瞬间将整个医馆笼罩在内，等有邻里瞧见赶过来时，医馆早已化为灰烬，而里面的郎中先生也从此失去踪迹，生死不见人影。
　　第二日，天总算放晴。
　　在一片茫茫白雪中，一队人马轻车简行，正急速飞奔向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