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之似是故人来（楼春）》怀朔

27、约定

　　华灯初上，吕班路上一片寂静。一场春雨过后空气显得格外清冽，高耸的路灯将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的叶子照成了一片金色，从树下穿行，人仿佛到了仙境一般梦幻。月光透过梧桐枝杈间的缝隙和着灯光照到了潮湿的马路上，微风穿行于桐间，一时间树影摇晃、影影绰绰。路面上那些积水形成的小水坑被照的明晃晃的，汪曼春也不避开，黑色的漆皮高跟鞋一踩过去，水中的月光和灯影就破碎了一地。
　　明楼也不管汪曼春，他知道她有在雨后踩水坑的小癖好。那时候汪曼春若是来了兴致定要拉着他在马路上乱窜，将那一汪汪春水都踩皱了才肯罢休。如今的她虽然再没了当初的兴致，可是却也不愿意放过送到她脚下的小水坑，定是要踩上一脚才甘心的。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走了半晌，明楼看着汪曼春低下头认真踩水坑的模样心下一软，问道：“你都知道了吧？”
　　“嗯。”汪曼春一怔，她知道明楼是在问她去武汉的事，其实她早已经原谅了他的自作主张，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自己心中的感情。
　　明楼踌躇了半晌说道：“曼春，对不起。”他忽然觉得之前想好的那些解释都显得那样的欲盖弥彰，本来就是他打着爱情的旗号将曼春伤的遍体鳞伤，不管他怎么解释伤害已经造成了。
　　汪曼春扯了扯嘴角苦涩的笑着说“师哥，你不必心怀歉意，我知道当初你是为了我好。是我自己做事爱走极端，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前世的她爱情大过天，旁的东西在她看来一文不值。所以她失了良知、没了底线，她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只为一个明楼而活。今生的她嘴上说着不想与他纠缠，可是却脑子一热远嫁东北，难道心中就不存着一丝气他的成分？否则那么多条路、那么多的选择，她为什么都统统视而不见呢？
　　“曼春，不怪你，是我不好。我总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是我却忘了爱情之中最容不得算计。是我过于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却……”
　　明楼心中充满了自责，若不是他的自大，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样一个局面？明楼手中紧握着那枚躺在掌心的戒指终于下定决心对着汪曼春说道：“曼春，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汪曼春觉得心中惊讶，明楼表面一副西式做派，可是她知道明楼早已将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刻进了骨子里，他是不可能在自己还是有夫之妇的前提下去说这种话，就算他想和自己在一起也一定会等到自己离婚后才会再提的。汪曼春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傅煜年都跟你说了？”
　　“是。”明楼微微颔首。
　　“他说什么了？”汪曼春有些拿不准明楼究竟是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在诈她。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明楼站定脚步转头看着汪曼春的眼神不想错过她丝毫的情绪。
　　汪曼春被明楼盯得眼神乱飘，她有些拿捏不准这个“都”是指的那些事情，当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摆出一副愤愤之色说道：“傅煜年真是个长舌妇、大嘴巴，怎么哪儿哪儿他都要横叉一杠子啊！。”
　　明楼有一种有气儿没地儿撒的感觉，她汪曼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她是见了棺材都不承认那是棺材，若是让她承认一件事还真是难啊。明楼无奈的叹了口气盯着汪曼春一字一顿的说道：“曼春，若不是傅兄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孩子的事？”
　　汪曼春心中咯噔一下，原来傅煜年早就把她卖的连底儿都不剩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觉得既有些害羞又有些尴尬。她该怎么接茬？是一本正经的说“对没错，在我们为爱鼓掌的第二百九十一天你就收获了两枚又白又胖的小包子？”还是像秦香莲一般一甩袖子一抹泪扑倒在地揪着他的西装裤说“都怪你这个负心汉，让奴家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在或者她死不承认？说那两个孩子其实真的都姓傅？那明楼会不会当场气的把自己的骨头给拆了？
　　汪曼春吓得抖了三抖，她决定在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明楼时，她还是先装鸵鸟看地吧！可是她又忍不住有些想知道明楼对这两个孩子的态度，于是悄喵儿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明楼问道：“你见过他们了？”
　　明楼看着汪曼春小心翼翼的眼神有些好笑，他一把拥住汪曼春闻着她身上的明家香安心的说道：“是啊，平平长得像我，安安长得像你。平平的性格跟了你有些霸道，什么东西都爱往自己身边搂，可是他对安安却包容的紧，若是旁人拿了他的东西他必定会板着个脸，可是唯独安安拿了他的东西他却乐呵呵的，这小子从小就知道护着妹妹呢。安安的脾性却跟了我，生来的好性子，总是冲着你摆出个大笑脸，怎么逗都不哭。两个孩子粉团儿似的在摇篮里爬来爬去煞是可爱。”
　　汪曼春本来趴在明楼肩膀上听得一脸感动眼泪汪汪的，只觉得自己如今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慢慢地她回过味儿来觉得这话不对呀？什么平平霸道跟了你，安安好性子跟了我？这不是变着法儿的挤兑自己顺便往他明大少爷脸上贴金嘛。
　　汪曼春推开明楼的肩膀皱着眉说：“师哥，你又拿我寻开心。”
　　明楼看汪曼春皱着个小脸煞是可爱，他捏了捏汪曼春小巧的鼻头，握着汪曼春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兜里，缓缓地向前走去。
　　“曼春，谢谢你！”过了好一阵明楼低低的嗓音响起。
　　汪曼春回头看着明楼的侧颜，鼻梁高耸，目似深渊。从前她总也读不懂的那张脸如今却一望而知。似是满足，似是感激。
　　“曼春，我很抱歉没有陪着你一起守候我们孩子的降临。如果你愿意我会用余生去补偿你。傅兄那边我们已经想好了对策，大姐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结婚后就去法国，以后我就在大学里教书，你愿意研究你的心理学也好，愿意做些其他的事也好，我都会陪着你和孩子的，不会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汪曼春的脚步顿住了，她惊讶的回过头去想看清明楼说这些话时的神色。只是如今的明楼又给自己镶了一副面具，表面上心平气和、镇定自若，那神情就仿佛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想的。可是汪曼春却发现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少了曾今的意气风发。她不愿意让明楼这样！她不愿意自己成为他实现人生抱负的阻碍，她想要看见他壮志凌云高谈自己的报国理想，她想看见他自信满满的运筹帷幄。明楼想要的人生绝不是一帆风顺、休闲安逸。他是一只雄鹰，注定要搏击长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她怎么忍心让他拔了羽毛、剪了利爪一辈子泯然众人呢？
　　汪曼春盯着明楼问道：“师哥，你觉得最美好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楼手指抚过汪曼春的脸颊温柔的看着汪曼春说：“我们以后的生活就是最美好的爱情！”
　　汪曼春只觉得自己仿佛顷刻间就要溺毙在这一眸春水之中了，她问这个问题不是这个意思啊！汪曼春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开，她不敢去看明楼，怕自己忍不住就此沉迷其中。
　　汪曼春走到梧桐树下，摘了一朵枝蔓缠绕在梧桐树上的夕颜花看着花坚定的说道：“师哥，你看着这夕颜花，尽管这参天梧桐为它遮风挡雨可是它还是逃脱不了黄昏盛开，翌朝凋谢的命运。我不愿意做这夕颜花，我想跟你一样做一颗参天梧桐，枝蔓相连，共担风雨。”
　　明楼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汪曼春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娇滴滴的依偎在他怀中撒娇的小女孩吗？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成长的速度令他讶异，她已经不再是那颗长在水晶盆中需要人精心侍弄的娇花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士！怪道人家说女人是一本书，不耐心的看完便永远不知道这本书的精彩！
　　汪曼春紧握着明楼的双手，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明楼的双眸说道“师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爱情与理想并不冲突，我知道你有你的理想和抱负，我和孩子不应该成为你实现人生理想的阻碍。况且我也不想一辈子闲在家里做太太，我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使命。就算我们现在因为各自的理想而暂时分开，我相信总有一天在我们完成各自的心愿之后我们还是会重新在一起的！”
　　明楼眼神发亮他反握住汪曼春的手说道：“曼春，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家团圆的日子不会太远的！”
　　汪曼春踮起脚尖吻了吻明楼的脸颊说道“师哥，我就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路我们就分开走吧！希望我们一个南辕一个北辙最终能在地球的另一端碰面。”
　　“曼春，后会有期！”他将手中的戒指送出，转头便走，他不想让汪曼春看见自己眸中的泪光。
　　明楼不知道汪曼春想走什么样的路。可是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便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他忍不住回头望着汪曼春，只见汪曼春站在一团暖黄色的灯光下冲着他招手。
　　“师哥，走吧，不要回头，去做你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