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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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晚上注定是又一个不眠之夜，躺在床上的汪曼春辗转反侧。这些天她的脑海中始终回响着戴笠的那句“做于国于民有益的事”，这样的话语实在是太容易煽动人心了。上辈子的汪曼春自跟了南田后，就在没有机会为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做些什么，当她猛然听到这句话时汪曼春尘封已久的那颗爱国之情便奔涌而出。
她回忆起了自己的中学时光，那时的自己满怀着一腔热血想要为积贫积弱的中国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她每晚都会在免费教工人识字算数的夜大义务教书，每周固定与自己的好友周晓萱到教会福利院看望孤儿。加入国民社后她更是积极地参与社内活动，他们曾走街串巷的为家境贫寒的留学生募捐，也曾抱着开化民智的愿望在大街小巷露天义演，甚至他们还高举着横幅喊着爱国的口号上街游行。这些落满灰尘的记忆埋葬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她不愿意去触碰也不敢去触碰，这些记忆如同是被熄灭的热碳挣扎着泛出隐隐红光，稍有触碰就会被烫的皮开肉绽。
那时的汪曼春太过美好，她就如同冬日的阳光一样明媚、和煦、温暖，她有着自己的理想，有着自己的信仰，在她的身边有着志同道合的好友和视她如珍宝的恋人。这一切的一切在她成为那个压抑、阴沉、血腥、肮脏、甚至见不得光的汪曼春后就变成了最奢侈的幻想。没有人不渴望光明，没有人不渴望爱与被爱，可是自从在明家大宅昏倒的那天起她就坠入了悬崖，她慢慢地跌向黑暗直至粉身碎骨，就如同被诅咒了一般一生得不到救赎。
戴笠的那番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火种重新引燃了汪曼春内心的渴望，她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从黑暗的谷底飞了上来，飞离悬崖，飞向光明。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汪曼春了，曾经的那段肮脏不堪的经历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抹去了，她还是那个干净的汪曼春，她还可以重拾旧时的理想与信仰，她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汪曼春站在阳台上闭着眼睛接受着阳光的洗礼，新生的太阳如同巨大的火球一般冲破地平线将黑暗驱逐，沐浴在一片红光之中的汪曼春如同凤凰涅槃一般耀眼，突然她睁开了眼睛，太阳火红的光芒洒到她的眼里，洒进她的心中，驱散了她内心所有的阴霾。
六月二十日中午傅煜年终于给她打来了电话，张学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明天一早就会公开发丧。汪曼春总算松了口气，这段时间费力的表演终于瞒过了日本人，她也算是不负傅煜年所托，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桂姨逃脱了。傅煜年回到奉天的第一件事就让手下的心腹回哈尔滨老宅抓捕桂姨，可是桂姨早已经从傅家消失了。傅煜年又以桂姨盗取家中财物为由发了通缉令，命令各处关卡拦截桂姨，可是桂姨就像是人间真空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傅煜年之前派人打听的桂姨前主顾也在一周后有了消息。原来这家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家道中落，家里的男主人是一名音乐家有过抗日活动的迹象，案发当天在家的八口人全部被黑龙会暗杀，其中包括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剩下的女主人由于在教会学校教书躲过了一劫，最后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回到湖南祖宅。
这头孤狼不除，自己的公公死不瞑目。汪曼春心中有了算计，她的肚子已经显怀，是不可能回东北为傅老爷子披麻戴孝的，她不想让自己怀孕的事过早的披露在世人面前，于是她和傅煜年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独自动身去上海打探桂姨的消息。
下午阿楠负责在家中收拾行李，汪曼春换了一身宽松的西式小洋装带着王天风去见戴笠，给王天风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交代。王天风在得知汪曼春要把他卖给戴笠时倒是没有反对，这让汪曼春在心中默默地鄙视了一把，说好的傅老爷子的心腹爱将左膀右臂呐，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了？都不挣扎一下？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多话，到了德隆影楼后小伙计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二人的到来，直接将他们请上了戴笠在二楼的办公室中。还没有到门口便听见里边的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的放着梅先生新排的戏《宇宙锋》，戏正放到赵高想将已经许配给匡扶的爱女赵艳容转嫁秦王胡亥，戴笠一身纯黑色的棉布长袍悠闲地躺在一张紫藤条躺椅上闭着眼睛跟着哼道“老爹爹说此话真个可骇，怪不得骂名儿四海宣传。你孩儿曾念过烈女真传，岂肯做那失节妇遗臭万年？”
“戴老板好雅兴啊！”汪曼春边说边走到屋子里靠墙放置的沙发旁坐下，王天风则是有些拘谨的冲戴笠问了声好挨着汪曼春坐了下来。
戴笠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冲二人点点头以示回应，然后不慌不忙的将旁边的留声机关停，转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王天风说：“王先生想好了吗？”
王天风猛地站了起来朝戴笠行了个军礼朗声答道“卑职愿为戴先生效力，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戴笠眯了眯眼睛摆摆手示意王天风坐下，又说：“我这里可不是东北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要是跟了我，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就算下辈子投胎都得打着我的名号！”
这一番话摆明了就是讽刺王天风还不等傅老将军尸骨未寒就另觅新主子的无耻行径，王天风憋得满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汪曼春看着王天风这副样子很是解气，谁让王天风这么顺利的就改弦易辙了呐！戴笠也不逼他，悠闲地点了一支雪茄在一旁吞云吐雾。
“长官，我王天风出身草莽，辛得傅老将军青眼相待，这才能为国为民尽些许绵薄之力，如今傅老将军仙逝少将军又重病缠身，奉系军中不思保家卫国却成天的搞着派系倾轧，我王天风在军中一无背景二无钱财三无人脉，我一人身死是小我怕的是带着我手下的弟兄都送了命，索性我识趣些自己出来另谋出路，为那些富老爷们腾出地方。干先生这行不看背景，只凭实力说话，将来我王天风是生是死也算是为国家为民族做了些事，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好！记住你今天这番话，希望在将来我能亲手为你在党旗下授勋。”戴笠满意的点着头复又看向了汪曼春说“汪小姐，不知今天我戴某人能收几个得力干将？”
汪曼春正被王天风这番豪言壮语所感动，猛不防戴笠这样问，于是笑了一下歪着头说：“我想是一个半。”
戴笠皱了皱眉头说：“汪小姐，我这里可没有收半个人的规矩。”
汪曼春倒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戴先生，我还有一桩私事未了，这名头先记在您的名下，等我办完这出私事带着投名状来见您”
戴笠盯着汪曼春半晌忽的哈哈大笑起来说“好，我等你的投名状。”
当天夜里王天风便留到了德隆影楼，汪曼春则将周叔留在傅家看家带着阿楠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打算回上海好好地摸清这头孤狼的老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