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戴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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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将张医生吓跑之后三人便开始逐一排查这栋别墅的房间，果然在主卧和客厅发现了三枚窃听器，汪曼春决定用这三枚窃听器来误导看不见的敌人，因此他们真正安全的大本营依然只有客房四十平方米的小空间，出了这间客房他们便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在这期间阿楠一副忠仆的模样又是求汪曼春给姑爷找大夫，又是尽忠谏言不愿意让汪曼春堕落在天津的花花世界里，总之阿楠用自己浑身上下每个毛孔演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周叔则扮演了彻底被汪曼春用金钱收买的失足老仆，拿着汪曼春给的钱一天三趟的往赌场里跑，被人拉着逛遍了天津卫的勾栏窑子，要不是力不从心估计是要晚节不保；躺在病榻的王天风则是最惨的那个，每天定时定点儿的对着客厅的窃听器咳。周叔看他可怜，在花花世界中玩累了，就回家帮着他咳，阿楠更是一天不间断的供应胖大海给他润喉，即便是这样不到两日王天风的嗓子还是哑了。汪曼春倒是一脸欣慰的说这样才有病人的味道，之前那几声气壮山河的咳嗽太假了。王天风已经没有和汪曼春生气的精力了，只要张大帅的死讯一天不对外宣布，王天风就得这样不间断的咳下去。即便是到了晚上王天风也不得安息，汪曼春他们三人轮班，隔段时间便将他从梦中叫起来咳嗽，他现在是醒着咳嗽做梦也咳嗽根本分不清是睡是醒，每每想到这里王天风便捧着胸口做病西子状，临风对月掬一把辛酸泪，哀叹人生不易，命运多舛，且行且珍惜。
汪曼春在到天津短短的一个星期内就彻底将纨绔子弟的名头打了出去，面对天津的各家花花公子汪曼春不屑的挥挥手恕她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从小白楼到黄家花园，从赛马场到德国俱乐部，汪曼春向天津的各位二世祖们教科书式的展现了如何花钱，如何败家。看着这几天傅家人犹如土匪过境、花钱如泼水的作风，傅家东北首富的名头再一次被打响，天津的各个世家大族不约而同的再次回忆起当年傅靖南喝大了牛气哄哄的搂着张作霖的膀子粗着嗓子在张作霖耳朵跟前吼道“老哥你要是缺钱花了弟弟我给你拨一笔款子，咱们把北平的八大胡同都买下来，咱老哥俩一起乐呵。”是的，这句话不是夸张，是写实。
这几天汪曼春终于发现那些跟着自己的尾巴消失了，想想也是她的行程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二点，逛街、遛弯、看戏、赛马、跳舞、看电影、追明星，就这样的强度下来她累个半死没错可估计这些特务们也疲了吧。汪曼春在起士林餐厅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的法式小羊排，出门后顺便买下了卖花小姑娘的一篮子玫瑰觉得心情格外美好。小姑娘见花全部卖了出去不断地向汪曼春说些溢美之词，汪曼春也不急着走，跟小姑娘闲扯了一会儿将自己刚买的杂志送给了小姑娘。小姑娘道谢后一蹦一跳的从街上走了，汪曼春则坐上了自家福特牌汽车后眯着眼睛盯着卖花姑娘好一阵，终于确定没有特务在盯梢了便吩咐司机去德隆影楼。
来到德隆影楼后汪曼春不得不对选址的人暗赞一声好，即便是前世在日本被特训过的她大概也找不到比这个位置更适合做老巢的地方了。德隆影楼位于法租界的樊主教路，平日里这里车流涌动、人来人往既可以掩护平日里情报人员的不断进出，又方便在闲暇时招来生意增加活动经费，即便是出现紧急情况时谍报人员也可以迅速隐于人流之中便于逃脱，更何况门前的这条路其实横跨四个区，贯穿英、法、日三个租界。从马场道至墙子河路段属于英租界叫牛津道；从墙子河至宝士徒道叫红墙道归政府所有；从圣路易路到秋山街归法租界所有也就是德隆影楼所在的樊主教路；接着从秋山街到福岛街归日租界所有叫荣街。平时说起来繁琐，但其实都是同一条路只是不同的路段叫法不同而已，也就是说不管哪一方的关节没有打通，或者遭到哪一方的围追堵截，德隆影楼的谍报机关都可以迅速跑到其他租界寻求庇护。汪曼春站在影楼前摇头晃脑看的津津有味，她将这几天逛街遛弯得到的所有信息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踮了踮脚发现这个影楼还另有玄机，德隆影楼的背面往东隔着一条街的就是坐落在霞飞路的天津电报总局，有这么一尊大神在旁边杵着，不是针对性的排查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收发电报的信号。隐于闹市可进可退，具备了收发报的功能同时又可以大方的在暗室里冲洗秘密胶卷，真是人才啊！
戴笠站在二楼的阳台眯着眼睛看着下面在影楼门口的女人，从这个女人坐着的福特汽车停到影楼门口时就成功的引起了戴笠的注意。这辆车停下之后没有人出来，隔了一段时间车里的女人才慢吞吞的下车，这时他才看清这个女人就是自己派人跟踪了一个星期的汪曼春。汪曼春下车以后并没有急着进门，她先是理了理头发，接着开始摆弄自己的衣服的，最后将车中的花篮取出捡了两朵蔫了的玫瑰扔出去，只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目光却在四处打量，目光每去一处看的便是自己这个谍报机关的命门。
戴笠嘴中叼着一支古巴雪茄皱了皱眉头，按理说这个女人他应该极其的熟悉，毕竟他派手下的得力干将秘密跟踪了她将近一个星期，甚至还派人摸到她的家中去安装窃听器。他的属下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已经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所有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同时形成了一份长达十二页的分析报告交给他，报告最后得出结论傅煜年夫妇行动如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皇姑屯事件张作霖、傅靖南遇难可能性较低，可忽略不计。此时戴笠心中不由骂了一句娘希匹，去她娘的狗屁报告，通篇没一个字是对的，如果这个女人是敌人他的老巢估计早他妈被端了。
汪曼春研究了一番地形后给自己制定了两套逃跑方案想了想没什么遗漏这才推门而入，进入店铺后汪曼春看到店中一名中年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在取相片，于是汪曼春端起了自己这些天二世祖的德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伙计说：“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影集拿来让我看看。”
小伙计看清来人登时张目结舌，他前天才刚从监视这个女人的任务中脱身，今天就又见着这位女壮士了。短短的五天监视任务简直要了他半条命，每天从早上开始就大街小巷的绕，绕到晚上方歇，身边永远跟着一辆福特汽车，一言不合就上车走人。她是坐车了，他们得在后边追着跑呀。他们一共两组轮流交替监视，一组三个人，结果六个大男人绕不过一个脚蹬高跟鞋的小姑娘，五天下来居然垮了四个，回来之后大家一交流意见才发现他们这两组人马算是好的了。据说监听组的小张今天一早跟老板请假去医院查耳朵去了，据说是幻听，走哪儿都能听到“咳咳，咳咳”。（请自动带入□□息声）
汪曼春看见这个小伙计的样子想了想估摸着是那几天监视她的四路人马中的一路，想来被自己折腾的够呛，可是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现在的表现连七十六号的走狗都不如，汪曼春撇了撇嘴心想戴笠手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诶诶，回神，做不做生意了，哪儿找的伙计这么不靠谱。”
小伙计猛然惊醒，就算对这只母大虫心有余悸，这样的表现也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特工的身上，于是小伙计马上回神谄媚的看着汪曼春问“小姐想拍什么样的照片呀，不瞒您说小店铺面不大，可技术一流很多电影明星都来咱们这里拍照呢，您慢慢看，有喜欢的叫我，咱们选衣服拍照。”
汪曼春看见小伙计将自己让到一张沙发上后又搬来一摞影集，觉得这小子还不算笨，于是便没有多话坐在一旁翻看起来。当汪曼春看到第三本时店里终于只剩下自己和两个伙计，于是汪曼春伸了个懒腰朝着站在她一边给她倒水的伙计说：“小子，倒茶时壶口要低，你这溅的四处都是叫客人怎么喝呀？把你们吴老板找来，我倒要问问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不靠谱的伙计。”
小伙计听到吴老板三个字后倒茶的手顿了顿，恭敬的说了声小姐您稍等，就跑到楼上去喊人。
不一会儿楼上走来一位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略有发福，脚步沉稳有力不虚不浮，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在耳后，眉心有两道深深地沟壑可以看出是常年皱眉所致。他的嘴角叼着一支雪茄，深吸了一口之后，左手将雪茄从嘴边拿开，然后缓缓地吐了一口烟，本来就长相平凡的面孔在烟雾中更是隐藏掉了所有特征，汪曼春打量的目光随即被隔断在烟雾的屏障之外。
“抱歉，在女士面前是不应该抽烟的。”戴笠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自己的歉意，可是手上的雪茄却并没有打算熄灭。
“吴老板我想照六张证件照，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就要。”汪曼春翘着腿双手环臂，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戴笠。
戴笠的表情僵了片刻，随即对答起接头暗语：“时间太短洗不出来。”
“那怎么办，我今晚要坐去东北的火车，证件上没有照片去不了”成功的对好了暗语后，汪曼春坐直身子，一脸正色的说“想必这位就是戴老板了，我家先生托我给您带一封信。”
戴笠眯着眼睛毫无遮拦的打量了汪曼春半晌，然后倏地起身说“汪小姐随我上楼吧，具体事务我们详谈。”
汪曼春则拿起放在一边的鳄鱼皮手包站起身来说：“抱歉戴老板，我只负责送信，您具体提供多少帮助不关我的事，您能获得多大的利益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所能做的就是从这里出去继续扮演我的二世祖等太子爷登基，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戴笠挑了挑眉似乎并不习惯被人拒绝但还是没有强迫汪曼春说了声请自便。汪曼春送了信后一步不停的往出走，深怕被这个特务头子算计，走到门口时戴笠忽然出声叫住汪曼春说：“不知道汪小姐有没有兴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汪曼春顿住了脚步，听这意思戴笠是要招自己入伙，她心中一阵窃喜，若是自己现在加入怎么着也得算军统的元老吧，等明楼来的时候说不准还得叫自己一声长官。想归想但今生汪曼春想要的是老公孩子热炕头，这种事情她还是少沾为妙吧。她想了想若是前世自己没来应该就是王天风来送信吧，那自己岂不是白抢了王天风一个机会吗？想了想这几天在傅家努力装病的王天风，再想想未来奉军拱手让东北的破事，汪曼春决定帮他一把，于是汪曼春转头对戴说：“戴老板说笑了，曼春驽马铅刀实在难当此大任，此次陪我来东北的朋友，才智、能力皆在我之上，不如戴老板考虑考虑。”
“那个王天风我确实有收为己用的想法，只是汪小姐此行的表现却更加让我感到惊喜。我的邀请不会收回，汪小姐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国难当头怕是你这傅太太做不安稳，不如跟我走，做一个于国于民有益的中国人。”
汪曼春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戴笠的身影，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人站在背光幽暗的楼梯口处，汪曼春看不清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能看到那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或明或暗，然后戴笠那低沉的嗓音传来。
“做一个于国于民有益的中国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戴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