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契约》懒渣

1、放弃

　　青阳市研究院培育部内，充满科技感的银色仪器边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来来去去地奔波，大家都忙得脚不点地，擦肩而过时连寒暄一声的功夫都没有，脸上是加班半个月后的麻木。

　　正值炎炎七月，今年联考刚过，新一批的初始异兽马上就要发放到新一批的见习训练师手上，而这批异兽在发放前要经过性情判断、身体检查、基本教导等等事宜一股脑全落到培育部头上，偏偏初始异兽的状况对见习训练师的未来影响之大，堪比第二次投胎，联盟看得极为要紧，落到下面的人手上，便也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怕哪里出错大家一起吃个挂落。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所有看到她的研究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倒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在全是白大褂的培育部，她身上的黑T黑裤就像一股盛夏的清风，清凉了一双双几乎要得白盲症的可怜眼睛。

　　目送这位全黑打扮的少女走进培育部部长办公室，一批研究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一番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再沉重的疲惫也阻挡不了八卦的天性。

　　“这小姑娘就是那个倒霉蛋？”研究员A摸着下巴颇有兴致地问道。

　　“哪个倒霉蛋？”忙得两耳不闻院外事的研究员B一脸茫然。

　　“就是那个被初始异兽拒绝契约的那个。”研究员C好心地给同事补上研究部最热消息。

　　“拒绝契约不是每年都有嘛？换一只就是了。”研究员B脸上的表情一下转为不以为然，暗觉同事忙得过了，才会小题大做。

　　“问题是这批初始异兽每只都换过给她，但还是没一只肯跟她契约？”研究员C意味深长地一笑。

　　“这么倒霉！”研究员B张着嘴好一会，忽地反应过来，“等等，每只……”

　　“她是今年青阳市联考第一。”研究员C摊手。

　　“太倒霉了！”研究员B再次低喃，这次的惋惜比之前更甚。

　　部长办公室里。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去邻市的研究所试试。”部长有些抱歉地说到，他看着桌前的少女，心里是同样的惋惜。

　　这么好的成绩，异兽实战更是满分，什么训练师学院报考不得，结果居然败在了结契这简单的一关上。

　　“不必了。”少女摇了摇头，她语气淡淡道：“既然研究所的异兽都不肯跟我结契，可见问题出在我身上，去了邻市，结果也是一样。”

　　部长默然。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但事到临头，真真能死心接受道理的人有几个。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没什么，应当的。”

　　昭宓走出办公室，就感受自四面八方而来的眼神在她身上凝聚，不用看她都知道这些眼神全是惋惜同情。自结契失败的消息传出到现在为止的这段时间里，这样的眼神她见得太多了，多得她已经能完全无视这种眼神。

　　她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走了没几步脚边就被什么东西给撞到了。

　　力道不算小，纪昭宓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她低头。

　　是一只红毛黑斑，头上还顶一簇火焰形状红毛的炽毛狗，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喊“别跑”的研究员正在跑来。

　　炽毛狗是一种火系异兽，以帅气的外表、亲人的性格、强大的实力而广受欢迎。

　　不过在昭宓这，“亲人”一词还有待考证。

　　刚还活力十足地乱跑乱跳的炽毛狗这会一见昭宓就耷拉下耳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她的眼神全是惊惧。当昭宓向他伸手时，他索性两腿一蹬，闭上眼，似乎是吓昏过去了。

　　“小心！”追在炽毛狗后面的研究员见昭宓对炽毛狗伸手，连忙喊道。

　　炽毛狗能得名炽毛，就是因为他们有一身炽热的皮毛，温度在八十度到一百度之间，轻易就能把人烫伤。成年的炽毛狗多会自我调节皮毛温度以避免烫伤训练师，但这只年幼的炽毛狗显然还没这能力。

　　然而，昭宓却是捏住炽毛狗颈间那圈深红色的皮把他提了起来，递给了研究员。

　　“……谢谢。”研究员有些尴尬地接过炽毛狗。

　　炽毛狗颈间那圈皮毛是炽毛狗身上唯一的隔温带，这并不是什么生僻的知识，可对于昭宓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他们显然更乐意去学习战斗相关的知识。

　　昭宓摇摇头，就转身走了。

　　只不过才走出几步，她突然转身，然后正对上炽毛狗才睁开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以及研究员更加尴尬的表情。

　　炽毛狗被她吓得头上那簇毛直直一竖，接着又是一弯，他又闭回眼睛装死了。

　　果然是装死啊！

　　昭宓挑了挑眉，得到结论后不再留恋地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研究员东门口，一个身着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少女正来回踱步，稚嫩俏丽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忡忡忧心。

　　“离训练师学院报名就剩两天了，阿宓能不能契约到一只异兽？”

　　正是忧心的时候，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她脚步一顿，转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安宁紧张不安地问

　　昭宓耸了耸肩。

　　安宁咬着唇，强忍着不让失望从脸上露出来。

　　“我准备报考普通学院。”

　　“……阿妩。”

　　看安宁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昭宓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同岁，但昭宓生得高挑，安宁头顶也就到她下巴。

　　“这种事我也没有办法。”昭宓安慰道。

　　“可是你不是一直想当训练师的嘛？”

　　“因为训练师来钱快，不过现在，我也只能换个目标了。”

　　说到这，昭宓脸上也出现了几分苦恼，眼看就要出头了，谁知道居然卡在了契约这关。再换个努力方向，有够麻烦的。

　　来钱快……

　　安宁哭声一滞。

　　“你想成为训练师，不是因为感动于训练师和异兽之间的羁绊吗？”安宁一脸震惊。

　　“这么恶心的理由怎么可能是我说的？”昭宓同样一脸震惊。

　　“……你三年级一次作文就是这么写的，还被老师打了满分，当堂念出来。”

　　有了提醒，昭宓很快就想起了这件事，说来这事还是她一个不大不小的童年阴影——被老师要求当堂念出自己的作文，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她脸色古怪地看了安宁一眼，“……阿宁，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知道作文里的东西都是拿来忽悠老师的嘛？”

　　“……”被那篇作文忽悠到想成为训练师的安宁默然。

　　安宁沉默着擦掉眼泪，抬脚在昭宓的运动鞋上狠狠碾了一脚。

　　“纪昭宓，你个大骗子！”

　　“嘶！”

　　昭宓捂着自己受伤的脚，看着她泪奔而去的背影，满心都是被冤枉的悲愤。

　　明明是你自己太好骗了！这年头，谁还会把交给老师的作文当真啊！

　　安宁是个爱漂亮的少女，就在同龄的昭宓一双运动鞋从年初穿到年尾时，她已经踩着高跟鞋迈出悠悠的步子了。

　　于是乎，昭宓最后是一瘸一拐地走回家的。

　　她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一楼是对外开放的甜品店，上面两楼住着她和她爸妈一家三口。

　　昭宓一瘸一拐地走进甜品店时，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家装修精良的店面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她家甜品水平其实很不错，店里的装修也是一流，可耐不住甜品店开在了青阳陵园隔壁，紧挨着殡仪馆、棺材铺等店铺，进出陵园的人不是送葬的就是来扫墓的，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显然都不会有心情来吃甜品。

　　虽然没有客人，但店里还有两个活物，一个是甜品师，另外一个就是服务员。

　　甜点师正在很敬业地做着泡芙，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而服务生——一只千手魔偶则殷勤地给昭宓拉开了凳子，扶她坐下，然后又给她端上玫瑰水和一个六寸的芒果慕斯蛋糕。

　　“被高跟鞋踩的？”

　　“很有经验？”

　　“被你妈踩过几次。”

　　“嘁，女人。”

　　昭宓吃着千手魔偶切出来的蛋糕，享受地眯起了眼，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出生时，医生跟我说的是‘女孩’。”甜点师同时也是昭宓亲爸的江澈敲了敲料理台，“所以你也是可以使用高跟鞋这个武器的。”

　　“不要。”昭宓斩钉截铁地拒绝，“人的脸比头顶要好看。”

　　她虽然今年才十五，但身高就已经有一米七了，走在街上如鹤立鸡群。如果再穿高跟鞋，绝大多数人的长相都会对她失去意义——毕竟看不到。

　　“我以为你是还惦记着那个冰激凌球呢！”江澈笑眯眯地说道。

　　昭宓的动作一顿。

　　从她家到学校的路上有一家冰激凌店，昭宓每次经过都要去买一个。虽然她自小表情就很稀缺，但耐不住爸妈给力，脸给生得好，可爱得不要不要的。冰激凌店的老板娘每次都会在给她的冰激凌加了一个球。可惜，自从这份优惠仅仅维持到小学毕业——这个时候，昭宓已经比那老板娘还高了。而等到昭宓过了一米七后，每次那老板娘用幽怨的目光划过她那双大长腿时，她都忍不住为自己仅有那个球心惊胆颤一下。

　　——人家老板娘萌萝莉，不萌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