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见秋（题目暂定）孙权凌统》潼关泪

30、第 30 章 【二十

　　【二十七】
　　却说孙权在殿中已是勉力支持，行至屏风后，整个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眼看着脑门朝着台阶撞上，竟是连用手支撑一下的力量都没有。幸而早先将他送来的凌统此时还在门边等候。见孙权忽然歪倒，只来得及伸出手来垫在孙权的额上，到底没让孙权磕坏了脑袋。虽有阿利急中生智，打消了殿中诸臣僚的疑虑，可是张昭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了。情急之下，凌统当即将孙权打横抱起，撞开门就冲进院落里。可是院落空旷，若只是凌统自己那是来得及几步奔出院落，可是如今抱着个体量颇为沉重的孙权，哪里还能够躲得及。
　　“台阶。”孙权虽然四肢好似被抽去了筋，还发烧烧得头疼，但是那针灸之效尚在，脑子还是清醒的。
　　凌统当即会意，抱着孙权一跃，蹲靠在台阶一侧的角落里，背后贴紧了石壁。台阶石壁正好遮掩住了两人。凌统此时紧张得很，心跳声都明晰了起来，侧着耳朵听张昭与阿利那边的动静。孙权却放松得多，竟然完全没觉得以这个姿势被抱着有什么丢人的，听着凌统那擂鼓似的心跳，感受着凌统那紧绷的肌肉，看着凌统紧张的汗水从额角流到的下颌，感受着凌统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心想着按这小子的手劲，我脱了衣服妥妥一个乌青的五指印。孙权不想让张昭知道，是因为怕麻烦。但是如果是张昭的话，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让他知道。孙权担心的不是张昭，所以他此时才能有心思去看凌统脸上汗水的痕迹。
　　直到听得阿利关门的声音，凌统才长舒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看孙权。孙权咧嘴一笑：“我至少有二十年没被人以这种姿势抱过了。”这一笑，一排牙齿露出来，竟然是被血染沁成鲜红的颜色。
　　“至尊，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凌统盯着那片血红语无伦次起来，眼中一层水雾汇成半滴泪珠噙在眼中，只道是孙权已到了吐血的地步，此时已是疾不可为，人命危浅，心里一急手上更是用力。孙权被他捏得几乎要喊疼。
　　孙权向来喜欢逗人玩，原本是存了点吓一吓凌统的心思，然而他偏偏看不得这孩子掉眼泪，连忙说：“不是吐血不是吐血。方才在殿中难以支持，所以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喏，你看。”说着就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舌尖伸出来给凌统看。“早就跟你说了我天定的寿数长久，不会早死的。”
　　孙权话音刚落，凌统那本含在眼中的泪珠就砸了下来，正好落在孙权的眼角，看起来竟是像孙权哭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诶，我说，我们是不是，先回去再说。再蹲在这里，被那边的小孩直勾勾地盯着……”
　　凌统顺着孙权的目光看去。却见谷利在不远处站着，半张着嘴看着缩在台阶下的两人。见那个两人都往这边看来，谷利拔腿就跑，好似只兔子。
　　却说两人在外耽搁了，凌统抱着孙权回到卧房的时候，周瑜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两人居然是如此回来的，周瑜不由得皱起眉头。
　　“大都督已经来了，你便先回去吧。”见凌统还要再说什么，孙权拉住了凌统的手，“我是不想叫你走的，可是你营中新征了兵士，你在我这里数日不归，我怕人多嘴杂，传言从你营中起来。所以你得回去。我想见你时，自会让阿利到营中请你一起射虎去。还有，莫要走正门，现在门口估计挤满了探病探虚实的人。宅院西北角，靠墙处有一株桑树，桑叶掩映下墙有一处缺口，手在那缺口上一撑就能翻出院子，翻出后两边都有墙壁遮挡，不会被人看见。”
　　见凌统走远了，孙权轻叹一声，“公瑾哥哥……”
　　周瑜听得心中一震，这般称呼，是孙权年幼时常用的，偏到了十几岁年纪也不改，大庭广众之下一个身高几乎与成人无异的男孩子，就这么喊着这个称呼，孙权倒是从不觉得害臊。只是自从统领江东那日，周瑜便不许孙权再如此。这六年来，孙权官面上私下里对周瑜都只称官职或表字。然而此时此刻孙权如此说，周瑜一时间也没有去纠正。
　　“让阿绍来吴县吧……”
　　周瑜听此，一瞬间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了，眼睛瞟向榻上的孙权，“至尊莫说任性话。”阿绍，说的便是孙策的儿子孙绍，此时不过十岁上下，正在余杭。
　　“我没说任性话。你亲自为我行针 ，应当知晓，本说是能保三个时辰，若不是我根基已损，怎会险些在殿中就无法支撑。我这次虽不能说是凶多吉少，但至少不能肯定过这一关。我若真过不得的时候，再去就来不及了。派人秘密地接来，我若死了，公瑾哥哥知道该怎么做。我若没死，再把他送回去就是了。”

　　凌统却是走到院中才发觉，刚才孙权那一捏，把指尖那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蹭到了自己手背上。他用拇指去擦那血迹，却只把那黏腻厚重的暗沉血迹擦成更大一面，擦了几下都没擦掉。他就抱着那只沾了孙权血迹的手，在院中呆立了好一会儿，脑中心中一片空落。待那血迹完全干在手背上，才如梦初醒般奔着宅院西北角而去。
　　待到了那茂盛桑树下，果然桑叶掩映之中的院墙有一个缺口。凌统刚把手搭在那个缺口上，几乎是同时只比凌统晚了一瞬，那缺口处一双手从院外伸进来，正按在凌统的手背上。然而只有一瞬，那从院外伸进来的手，又快速收回去了。凌统也瞬间收手，连退三步，身形半低，手按刀柄，直盯着那缺口处。虽然只有一瞬间，凌统确定，那只手，掌心有刀茧，属于一个习武之人，而且，还是一个习武年头不短的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