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见秋（题目暂定）孙权凌统》潼关泪

29、第 29 章 【二十六】

　　【二十六】
　　“诸位久候了。”
　　众臣僚只见孙权由一个少年僮仆引着，从重重屏风后走出来，冠冕威严，衣容整肃，衣饰上虽无有半分逾礼，眉眼间已然一种王者之风。
　　孙权的目光在众臣僚的脸上扫过，在几个人脸上别有意味地停了停。他瞳色偏深，乍一看上去犹如纯黑，好似古井幽潭，不见其底，摸不清其意，看得人心里一虚。孙权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闹腾不安生的，但是他也能大概猜到不安生的都有谁。
　　到底还是需要让某些人知道，孤还没死，活得好好的，也不会比他们先死。
　　山越无有一天安分。几处小打小闹的，附近驻军将领自领兵平定。呼啸群聚几千上万人的，却需孙权今日安排。孙权话一发出，本该接令的将领却推脱起兵少将弱恐难承命。孙权虽心中不悦，然而今日之情形实在是不宜在此冒火气。况且这种一开始就明摆着不愿折损自己兵将的死心眼，比之那种打完了之后把一个村举着锄头的小叛乱夸大成啸聚山林回来报说为了平叛折了帐下兵马千人暗示着要补偿折损兵将的，简直可爱多了。于是马上转过话来，“将军怎么这般急性子，不等孤把话说完？此符令可调孤帐下兵马万人，将军拿去。待将军凯旋，孤定在此为将军设宴接风洗尘。”
　　孙权话锋一转又说到周瑜身上，将那周瑜平叛之功一夸，顺带透露出周瑜早就归还，只是不愿意在热闹酒宴上被表功，所以拒绝了本来该有的洗尘宴。
　　本来还在随意客套着安排着一些琐杂事物，孙权却突然闭上了口，右手似是随意拍在那少年僮仆的肩膀上，“孤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这一病实在不轻。这不，到现在还没好呢！今日召集诸位过来呢，主要是想跟诸位告个假，好生休养几天。诸事繁杂，就由张公与大都督暂时代劳。”
　　孙权说话时中气十足面色带光，本来众臣僚都想着今日这是孙权风寒好了开始理事了，万没想到孙权居然是给自己续几天病假的。有的想得深的，甚至想到了莫不是孙权少年心气上来了，加之最近听得了会稽山中虎患不止，要亲自赴会稽射虎为民除害，所以假说风寒。
　　孙权说完，像是不给诸臣僚一个追问的机会，也像是往常那般怕走得慢了又被张昭拦住苦口婆心起来，只顾带着那少年僮仆往屏风后走去。
　　旁人不明所以，谷利却紧张得心脏都要跳进嗓子眼里。刚刚孙权右手看似随意的在他肩膀上一搭，实际上是扶在他肩上，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谷利清楚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谷利只敢眼睛盯着地面，生怕自己一抬眼，一个慌乱眼神就把孙权勉强掩藏住的状态卖出去了。待到转身背对臣僚往屏风处走，谷利悄悄地伸手架住了孙权。这些小动作尽数被孙权那袖广衣宽的朝服所遮掩，背后的臣僚们并未发觉。
　　张昭本想如往常一样上前拉住孙权絮叨一番，却被周瑜在身后的一声惊得一哆嗦。“诸位稍候！张公和我有要事与诸位相商。”周瑜本没怎么大声喊，只是说这话时正好站在张昭身后，实在太突然，也难怪张昭一愣神。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孙权已经接近了屏风，马上就要转出大殿，不明所以的臣僚们也都围了上来，将张昭与周瑜团团围住，张昭再想去追上孙权已是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权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然而还未等周瑜开口说话，屏风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极其清晰，像是，人的身体撞在什么硬物上的声音。众臣僚不由得都往屏风方向看去，直到屏风后穿来了少年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至尊恕罪，我，我又忘了这里有台阶了……没摔破！我不疼！”众人闻此，只道是那僮仆被台阶绊倒了，便又回身看着张昭与周瑜，等着二人发话。张昭却眉头微皱，拨开人群直向屏风后走去。绕过屏风，却只见那僮仆坐在台阶上揉着膝盖，哪里还有孙权的影子。
　　“至尊何在？”张昭问道。
　　“至尊风寒未愈，先回去休息了。”谷利答道。
　　张昭往前迈了几步，透过半开的门往院落里看去。再往前，便是孙权的居所，虽然不是明文规定的“非召不得入”，但已成惯例，而张昭当年恰是此惯例的支持者，毕竟孙权未及加冠又非公非侯只领了个讨虏将军的名分要统领江东诸将，设定些君臣之分的东西是树立威严所必须的。张昭回头看了看那僮仆，只见那少年只是垂手站着，面无表情，目光盯在张昭的脚上。那双脚，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进了“非召不得入”的地方，却还是退了回来。
　　“劳烦传达至尊，凡事莫失了分寸。”
　　“至尊病疾未愈，张公有话要对至尊说，应该上书一卷，我自当为张公带到。张公这般让一个僮仆传话，不合规矩。”谷利向张昭躬身一拜，倒退着进了院子，从院中把门一关，便把张昭关在了殿中，看不得院中情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