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88、命不久矣

　　青藜颤巍巍而去，不准白芨靠近自己半步。
　　白芨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每每白及剑戾气噬心，他都咬牙忍痛，不吭一声。
　　青藜走走停停，兜兜转转间却来到了当年她与青沐隐居的青葙子花海前。
　　“原来那条溪和这儿是互通的！”青藜冁然而笑，她准备留在这儿养伤，等养好了伤就去少林接青荚。
　　少林寺内，叶青荚得方丈输真气调理苏醒过来，竟主动提出要剃度出家。
　　剃度前当沐浴吃斋七天，忘却俗世尘缘。
　　住持给他反悔的机会，“孩子，这七天老衲将传授你易筋经心决，以根治你的内伤。七天后剃度与否你都将是少林弟子，不可背弃师门！”
　　叶青荚允诺，对着方丈三叩首表谢意。
　　这七天里，他结交了一个小沙弥，年纪与他相仿，还未脱去稚气说话却是不一样的老成——
　　“青荚小施主，你不必为了那女孩就选择出家！这世上你碰到的每一个人，谁没有个为情所困的烦恼，即便是十恶不赦的屠龙尊主，还不是因为太爱他的哥哥和弟兄们才断的腿！
　　剃度了又如何，六根未尽，红尘未了只会徒增烦恼，还不如直面人生。
　　小和尚我看得出来，小施主即便有点怪青龙施主，但还是非常在乎你们之间的师徒情谊。青龙施主树敌太多，小施主不要让这一份情也在逝去后才珍惜啊！”
　　“小和尚，你不知道情为何物是根本体会不到我的痛！我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自己面对师父，我怕会迁怒师父，又怕残害自己来折磨师父，唯有找这样一个清修之地，青灯佛前诵经，了此余生。”
　　“唉……”小沙弥无法反驳。
　　七天后剃度完成，叶青荚换上纳衣在大殿前清扫。
　　自此日日诵经念佛，再不提凡尘琐事。
　　彼岸崖下，青藜自住进小木屋，每天早晨都会在门前收到新摘的野果，那上面还沾满了露水。
　　青藜也是来者不拒，敌方的白食不吃白不吃。
　　青沐说过骗子对自己也会很好的，她现在是相信这句话了，不再去傻里傻气地纠结他到底爱不爱她？！
　　晌午刚过，白芨又送来了刚烤好的鱼。
　　待到夜晚，白芨就会在屋外生一堆篝火。
　　青藜不知自己每晚要靠坐在窗边看着篝火才能入睡的，更不知篝火飘来的烟里混有龙涎香助眠。
　　每晚，白芨都将她抱入屋，上好金疮药换好绷带，盖上被子，掩门出去，这才躺在篝火旁浅浅而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藜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能自食其力地在花海中收取青葙子种子，用于内服明目。
　　一大片粉红的青葙子花摇曳，衬托出花海中的青藜闭月羞花般的姿容，白芨不觉看呆了。
　　似乎是同样的场景，青葙子还未长高，更未开花，青藜却光着脚在那儿奔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不会认错，同是这心动的感觉！
　　这儿他以前来过？还是——这是青沐的记忆？
　　白及剑在身旁震动不息，这次它不是散出黑红戾气，而是发着青光。
　　白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为何他会对那条溪那么熟悉以至第一反应就趟水往下游去，因为青沐知道那条溪就是通往这儿的。
　　“藜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芨为证明此事，不由分说地将青藜拉去原来那小溪边。
　　“松手！”青藜冷冷呵斥，白芨只得放手。
　　青藜揉揉被抓红了的手腕，恼火自己武力值降低只得任人摆布，刚刚费劲心力收集的种子如数散在路上了。
　　白芨摊开双手，“既然不肯让我牵着你去，那就只能抱了！”
　　说罢打横抱起青藜，轻功水上漂往溪下游而去。
　　等青藜挣扎着下来，白芨已到了目的地。
　　“果然如我所料！”白芨望向溪面，刚说完就挨了青藜的一巴掌。
　　“你……你这是干什么？”
　　脸上的笑都来不及收回，就已烙上了五根红肿的手指印。
　　“登徒子！”青藜愤然地走开。
　　白芨付之一笑。冲青藜的背影叫嚷道，“哎，你就不想看看青沐的遗物啊？”
　　青藜立刻气冲冲往回走，“你若敢骗我……”
　　话未尽，青藜已停了脚步，她看见溪面的石块丛中堆积着许多腐烂掉的河灯。
　　她魔怔了般想趟水去捡，被白芨拦住，“别捡了，都已经烂了。”
　　“为什么这儿会有……”青藜的血水又要夺眶而出了。
　　“因为青沐知道这条溪的源头就是屠龙山后山的青溪，他坚持每月十五在青溪放逐河灯，甚至还托后辈在每年的上元节为他放一盏河灯，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看见……只可惜他不知道你整整二十年没有来过这儿了。”
　　二十多年来她一直以为他不要她了，没想到他早在等她。
　　她曾记得甘蓝说过——“小时候我好奇心重，有一年专门在上元节那天到青溪下游捞河灯。我在那盏河灯里发现一条青莲色的丝帛，上面书写了师尊对一个女子的思念之情和愧疚之意。”
　　青藜忽然仰面大笑起来，“如果不是你的师父冯珩下毒，青沐到现在都不会死。哈哈哈……你给我看这些又有什么用？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不就是你最维护的人吗？！”
　　“藜儿，如今我已经不欠他什么养育之恩了，早在屠龙山顶回报过了。不管外人认不认可，我都已经退教还俗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即便没有多少时日！”
　　“你在说什么？”青藜冷静下来，泪迹森森，“什么叫‘没有多少时日’？”
　　“白及剑已在给我提示了。”白芨笑得淡然，青藜却揪紧了心。
　　“青沐当年被逼在他师父们及祖上灵位面前发过毒誓，生生世世为屠龙之士，与你相见之期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这话还真灵验。”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藜带着哭腔，“你给我说清楚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一次次地来这彼岸山么？因为我知道这彼岸山崖下是你跟青沐隐居避世的地方，那儿还有你们珍藏的一大片青葙子花海。我一直想在这儿回忆起前尘往事，我很羡慕青沐能被你这样爱着，也很想像青沐一样用他的方式来守护你，而不是像我这样总是伤透你的心！”
　　“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他曾是你，现在的你也是你！你无须做回以前，因为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青藜泣不成声地扑进白芨怀里，“我在乎的只是现在的你对我好不好？！”
　　“藜儿……”白芨紧紧地拥住青藜，喜极而泣。
　　“是我太自卑了，我一直折服于青沐对你的爱中，我怕我比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