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70、屠龙殿前决裂（下）

　　青藜的目光扫过重重人海，牢牢锁定青沐，似笑非笑的哭相令人心疼。
　　“青沐，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说过的誓言——非收归天下所以带‘青’字的东西。它是有下半句的——或是就地灭绝！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只有一句话奉告——‘我不会跟杀我师门者为伍的！’”
　　青藜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语气，“你宁愿‘死’也不愿跟我回家么？”
　　“你这孽龙真是好笑，以为过家家么这么幼稚！”青沐赐了青藜一掌，将摇摇欲坠的青藜打出三丈外，“我的话你听不懂么？滚——！”
　　青藜翻滚在地呕血而止，抬头仰望着口口声声叫她‘孽龙’的青沐。
　　刚刚为了他不对道士们动手所受的憋屈一股脑倾泻而出——
　　撕心裂肺的痛袭来，身体像龟裂般出现了道道伤痕，掉落悬崖的旧伤重新裂开……
　　“所以不会有哪一天，你会怀疑我是十恶不赦的大坏龙，是不是？”
　　“是！”
　　“我青沐在这碧海青天之间，向着苍穹发誓，愿娶青藜做我生生世世的妻！”
　　“青沐正是要借这盟主坛昭告天下——青沐拼死这一生只为守护青儿，胆敢有人对青儿不敬，逃至天涯海角青沐也照杀无误！”
　　曾经的誓言还历历在目着。
　　“啊——”青藜痛得歇斯底里地呐喊。青龙乍现，龙头高悬在半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妖龙流泪了！”道士们莫名地兴奋，“是龙之泪啊！”
　　青沐抬头望着，眼里的神情明灭不定。
　　青藜自上而下睥睨青沐，他仍旧面无表情，手持白及剑立在那儿。
　　“新掌门有令，屠杀妖龙，死而后已！”冯瑜绕过青沐，上前一刀狠狠地扎入青龙的尾巴里。
　　龙尾吃痛将他扫到一边，冯珩赶紧跑去哥哥身边。
　　其他道士立刻蜂拥而上砍杀妖龙，插进去的剑都被一一腐蚀，龙血溅到了手上，身上，脸上，瞬时千穿百孔，没有一个道士能幸免于难。
　　然而，一群群道士明知是飞蛾扑火还是前仆后继地涌来，唯独青沐立在人海中一动不动。
　　绿叶潇潇而落，围在了青藜的周围，成了坚韧无比的利器，一招刺穿人心。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青藜发狂般用龙爪挖心，截肢，咬头，硬生生地在青沐面前清出了一条血路。
　　众人惊恐万状地看着同伴残破的尸体，皆默默地远离妖龙。
　　青沐自始自终都没有出手阻止……青藜幻化回人形，背对着立在青沐面前，两只手臂血淋淋的，与浑身的墨绿色相映衬。
　　两人都知道，自此后他们间的距离遥不可及了。
　　“孽龙，这一生都不准你再踏上屠龙山半步，不然我立刻自刎以向众弟子们谢罪！”
　　青沐拼命克制着眼泪，可惜青藜不再回头看一眼了。
　　脚下铺就了一路的鲜血残骸明白地告诉她——她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在这一条血道上，除了青藜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孤独地离开，冯珩正坐在血道旁抱着哥哥的尸体哭得伤心欲绝。
　　青藜的身影一消失在降龙门，血道上的龙之泪就遭道士们哄抢。冯珩紧握着手中一颗细小的龙之泪，却发现它根本解不了哥哥的毒，更救不回哥哥的命，愈加痛心疾首。
　　他恨，恨新掌门放任恶龙肆意屠杀他的哥哥与兄弟们……若不是哥哥护他，他也已经死了。
　　“我回到青城山终日醉酒，以泪洗面，却都不敢乱走，因为我总还期待着他会来找我的，他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回来的……或许他忘了。”
　　青藜激动地描述着，身子又开始龟裂了。
　　她忍着泪水继续道，“是不是……即便当年他没死，他也不会来找我的？他忘了我们之前的种种了，他还恨着我，会一直恨着我……”
　　白芨打断青藜的话，异常地紧张，“是旧伤又复发了？”
　　“别碰我！”见白芨上前，青藜本能地退开，“我的血有毒！”
　　“让它自愈吧！”青藜忍着痛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不成，这样下去你早晚会疼死。”
　　白芨拔出白及剑，左手紧紧地握着剑刃滑过，使鲜血浸透剑身为止。
　　“这把白及剑对我的血认主，滴我的血上去可以发挥它的神效，虽不能断根，但可以痊愈一次。”
　　白芨配合神剑输内力给青藜疗伤，将青藜这一身的伤痕都抹去了。
　　青藜却看着白及剑发愣，“当年他也是握着这把剑……听说这把剑可以不被龙血腐蚀，是最适合屠龙的了。”
　　白芨抱住深陷在回忆中临近崩溃的青藜。
　　“藜儿，过去的就放它过去吧！”
　　“我不觉得我有做错什么，他为什么就是要这样对我？”
　　“他或许有他的苦衷吧……”
　　“有什么苦衷？任何事不都可以说出来一起扛么？”
　　“他可能太在乎你了，舍不得你受苦，殊不知……这样只会伤你更深！”
　　“你别哄我了，你没有在场是体会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的。他不过是在女人和霸业间选了霸业而已，这不正是你们这些男人的共性么？”
　　“我，我不会的……”白芨消了声，他知道即便他有这份心，可能也做不到这事。
　　青藜看向白芨，这张与青沐一模一样的脸，她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渴求了这些年。
　　“你若是他该有多好……”
　　“他已经死了，藜儿。即便我是他的转世，我也不是他，也不想成为他，更不会像他一般伤你这么深。”
　　白芨的眼眸深邃如星空，泛着一汪的银河水，“我现在才明白你这一身的旧伤都是他带给你的。”
　　“不关他的事，屠龙山顶的那场战役，他没有动手，最多给了我一掌。”青藜笑得苦楚，“是我掉下悬崖与跟臭道士们对战的时候留下的。”
　　说白了，一切都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