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57、先庄主的谎言（一）

　　看似族长不打算放过她，偏要带上她去墓冢，还要在精神上进一步折磨她。
　　幻术得破，群山消弭，乌魂群山不过是一堆土丘。众人沿着山上小径走，在隐蔽的地方发现一个神秘的山洞。
　　洞口底下正对一口深潭，族长带头跳入深潭，爬上岸往洞内黑暗的深处走去。
　　羽衣二话不说，带着青藜抓住攀沿在洞壁的藤蔓荡下去，借助自己的好身手完美地落在潭边，滴水未沾。
　　他人在边上拧着浸透的衣衫赞叹道：“好轻功！”
　　“谢谢！”青藜心神不定地对羽衣道谢，紧跟着往黑暗处去。
　　羽衣在背后忍不住轻声问一句：“你浑身在发抖？”
　　青藜僵了一刻，身子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怕！”羽衣允诺般道出了这话。
　　青藜却头也不回地说道：“还轮不到少年人管我的事！”
　　这话如一道冷意，冻得羽衣透不过气，心至始至终冰寒彻骨。
　　山洞深处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像是盗洞，需要攀爬而过。蜿蜒曲折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偌大的地下宫殿，设立了大大小小的墓碑坟包。
　　白血族人甚是激动地跪地叩首，一诉思念，二诉不孝。青藜看着四周林立的墓冢，恐慌愧疚痛苦蜂蛹而来，头撕裂般抑制不住地剧痛。
　　眼前无数的逝者都死在她当年的龙焰下，死时是那般的惨绝人寰，那般的竭斯底里，令她不堪回首！
　　祭祀礼成，族长泪流满面地站起，对惶恐难安的青藜道：“姑娘，……”
　　青藜打断他的话，眼里的神情痛苦不堪，“你杀了我吧！我心甘情愿！”
　　“姑娘，老夫并不是这个意思。今日当着十多年前所有枉死的族人的面，老夫要将真相公诸于众——
　　当年的事委屈姑娘背了这么多年的锅，其实那场大火是老夫跟已故庄主造成的。
　　我族历来与屠龙教不共戴天，但因屠龙教的降龙术实在过于厉害，我族只得暂时隐居沭阳城，勤学苦练御风术，等待时机反攻。
　　却不想那年屠龙教的新尊主冯衍亲自带了人寻到沭阳城，庄主以为我们的藏匿之所暴露了，硬拼不过只得烧城遁逃。连夜派人一边撤离族人一边浇油添柴，准备等族人撤离完后放火毁城，将所有痕迹消灭干净，以防屠龙教再追赶来。
　　就在那一夜，发生了变故。姑娘与一群和尚打斗纠缠，喷出的龙焰迅速窜上了浇过油的城墙，一层层蔓延而去，将来不及撤离的族人困在火海中。无论事后老夫与庄主怎么补救，也仅仅救下部分的孩童老人。
　　龙焰无法用普通的水浇灭，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批族人被活活烧死！那样的苦痛根本无法承受，老夫藏在心中十多年了才敢将它说出！
　　今日在这，老夫向众族人道歉，老夫枉为族长，愿退位让贤，今后长驻墓冢为祖祖辈辈守灵！”
　　说罢族长不顾众人劝阻，长跪墓前不起。
　　“族长您这是何苦？离了您，我族如何重振门楣，如何向屠龙教讨回这笔血债？”族里有人发话。
　　“族长之位就由羽衣接任——小小年纪有如此精纯的灵力，老夫相信将来他必定能带领族人成就大业！”
　　立时有人质疑：“尽管他是白血族人，但他毕竟不是我们从小带大的，与不与我们亲近都不知，如何能指望他会帮助我们？何况小小年纪有什么领导能力？怕是难服众族人啊！”
　　“众长辈不用担心，”羽衣冷笑着打断众人的议论纷纷，“我并不稀罕什么族长之位，只会束手束脚的！”
　　“如此没有担当，不配为族长！还请族长为我族多考虑，守灵之事日后再议！”
　　“话说回来，当年的事也怪不得族长身上，这青藜姑娘要是不放火，也不会有如此大灾！”
　　“是啊，族长完全不需要自责，该自责的应是那妖龙！”
　　羽衣一言不语，已手持银针，冷着脸挡在蠢蠢欲动的族人面前。
　　“怎么，你要保护这妖龙？”
　　羽衣并不理会，转而禁锢魂不守舍的青藜，将其带离墓冢。
　　一时间人群沸腾，有人奔去拦截，被族长一一抵回——“由他们去吧！”
　　“就他这样……能当新任的族长？血仇不报还维护妖龙？”
　　“鲛龙本该一家，你们不该耿耿于怀她当年的无心之过，却放任饶过我们真正的敌人！屠龙教的那帮人，历代以来觊觎我族药血灵力，总干些奸淫掳掠、人神共愤的勾当！要知道当年的悲剧也是因为他们的步步紧逼而酿成！”
　　“……”众人沉默。
　　“何况羽衣的身世老夫已经查过——他的母亲本是我族的大祭司，血脉至真至纯，却被屠龙教那冯衍老贼玷污，诞下羽衣两年后就被屠龙道士赶尽杀绝，最终死在了沭阳城的那场大火中。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便是他成为带领我族对付屠龙教最佳的族长人选！”
　　“……”四周一片沉寂，再无人反驳。
　　众族人走后，族长跪在庄主叶青冈的坟前叹气，“小苏，为了那青藜姑娘值得么？人都死了还要老夫帮你编这个慌，毁你我声誉只为着帮她减少负罪感！
　　要是这青藜姑娘不来青剑山庄，老夫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你托给老夫的遗愿。如今老夫也算有颜面见你了，只可怜你太苦了，机关算尽护了她三十多年，到头来只是一厢情愿——怕是她这一生都只记得青沐记不得你了！
　　她这一生，也不会知道为何你要将青荚托付给她，为何要让青荚拜白芨为师？她这一生，都不会知道青剑山庄是为她而建，乌魂山的幻梦术也是为她而学。她这一生，更不会知道你为了她脱离屠龙教放弃一生的抱负使命，次次押镖到青城山脚只为着再见她一面！
　　你情深至此，她却一点都不知。”
　　……黑暗一点点阴沉，披在了族长的肩上，又一天要慢慢地过去了。
　　羽衣带着青藜摸索出洞口的时候，已是夜晚，星辰高悬，圆月高照。
　　他们泡在井底，清冽的井水映着他抱着她的身影。青藜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第一次看她的睡颜——
　　眉头似蹙非蹙，她一直在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