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55、红色斗篷篇（上）

　　另一边，叶青荚从黑夜搜查到白天，被一股断断续续的奇香吸引着，一步步朝青剑山庄的后山找寻。几个暗地跟着的随从感觉不对劲，一个回去禀告族长，其余人等赶去阻止。
　　“少主，庄主生前就嘱咐过，这乌魂山，是断不能进入的！”
　　然叶青荚似闻所未闻，须臾间消失在后山层层叠叠的迷雾里。
　　眼前的可见度瞬时低了大半，叶青荚觉得眼睛发痛，眼皮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忍着眼睛的难受走了很久，景物变化不断，但都挑不开上面一层厚厚的白雾。
　　一切如雾里看花般的不真切，就如现在，不远处那个蜷缩在草地里瘦弱的红色身影，他都无法断定是不是甘蓝。
　　许是困意袭来，周围的一切皆变了样，那是在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后面的孩子们簇拥着他奔过去，奔向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
　　她浑身脏兮兮的，抱着一条沾满泥巴的斗篷不肯撒手。满脸的浑水黏巴还夹杂着一股恶臭，除去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那儿装了半框的眼泪，水汪汪地惹人欺辱。
　　与他一起乞讨的同伴们一拥而上，抢夺她怀里红得透亮的斗篷，这一看就是丝绸的料子，很值钱。
　　小女孩怎么也不肯松手，痛得哇哇大哭，那无助的哭容惹人心疼，但没有大人停下脚步帮她一把，因为谁也不想脏了手。
　　只有他出手了，他这新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没人会听他的，但他还是出手了，撑着差点被打残的身体，救下了小女孩。
　　他抱她逃到了小溪边，想让她洗洗脸，收拾收拾干净自己，送她回家。
　　司徒府的寻人启事他还揣在怀里呢，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就是司徒府正在找寻的大小姐，启事上面写着的那千两赏银足够他回千里之外的家了。
　　“我不要回家！”小女孩死死地揪着红斗篷哭，“娘亲死了多年，爹爹从不来瞧一眼。我被司徒馨欺凌，推入污水坑里，爹爹怕也不会关心的……”
　　“不！你看，”叶青荚怕银两落空，赶紧掏出怀里的寻人启事，“令尊还是关心你的，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找寻你。”
　　小女孩挂满污泥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满框的泪水消失得干干净净，满口的苦水被生生咽下——她还是信错了人。
　　她慢慢地洗净了脸，平静地对叶青荚说，“你送我回去吧，拿了赏银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成交！”他一脸惊喜地答应，完全没有留意小女孩满是忧伤的神情。
　　本以为一切顺利，却不想司徒家的人摆了他一道，见他只是个小孩子，拿一两银子打发他，还将不服的他乱棍打出府。
　　他怨愤难平之下发现了那件小女孩遗落下的丝绸斗篷，立马拿去当铺换了少许银两。
　　既然她不仁在先，就别怪他不义。
　　他依旧如先前一样游荡在赌坊，琢磨着如何发笔横财，攒足了盘缠回家。
　　不久，小女孩偷偷一个人找上他，得知一切，她哭着跑去当铺要回她的红斗篷，可那红斗篷早被送去了丝绸庄裁剪加工。
　　女孩泪崩，那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
　　为防它落入司徒馨手里，她特意将它落在了他身边，她以为他拿了千两赏银不屑于卖她的红斗篷，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地偷溜出来……
　　娘亲唯一的遗物都没守住，她落得如此窘迫，又换来了什么？
　　看女孩梨花暴雨般地哭泣，如此的无助，他头一次慌了神，不知所措。
　　正灰心丧气间，他的父亲找寻了来，一通责备后抱走了他。不过是押镖一趟就弄丢了他，父亲激动又生气，告诫他万万不能有下一次。
　　他缩着脑袋，不敢告诉父亲正堵在他心口的事，只是闷闷地趴在肩上看地上哭得喘息的女孩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他终没有提起勇气跟她道歉，也没敢开口提赔偿，他厌恶透了当时懦弱虚伪的他，就这样逃匿了，只留下伤心彻骨的女孩。
　　父亲押的镖愈来愈大了，父亲怕终有一天会出大事。
　　“若有一日我与你娘亲皆不在了，你就到这郊外的青城山上过活。报上姓名，山的主人自会帮你。”
　　那是事后父亲交代他的话，却让他在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会回来的，到那时，他就有机会补偿她了。
　　可笑的是如今他回来了，却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早忘了曾经有那样一个非常单纯执着的女孩，因为一次次信错了他，尝透了痛彻心扉的绝望，灰心怨念地回了府。
　　她不再一昧地忍受欺辱，不再相信亲情奢求父爱，只在磨炼自己如何装腔作势，如何生存于世……
　　“甘蓝！！”
　　叶青荚清醒过来，眼角已是湿了，“我记起来了……原来我还欠着你，甘蓝。”
　　“你欠我的又何止这些？”
　　一个红色的身影飘过，叶青荚立马紧握青尘剑追了上去。
　　追至尽头是一处悬崖峭壁，甘蓝着一身红衣站在那儿，大风肆意扯着她的衣摆，吹乱她的发丝，寒露渗透肌肤直入骨，使得这单薄的身形不住地哆嗦。
　　她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白雾茫茫已遮住了远山的景象。
　　叶青荚紧张地屏住呼吸，低低地唤她，“甘蓝，别动！”
　　甘蓝却开口道：“当初一次次信错你，搭上了娘亲唯一的遗物……如今，我都家破人亡了还是义无反顾地信任你，把我的一生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还在一昧地逃避，都不敢承认你对我的爱意！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说罢，甘蓝转身跳下悬崖。
　　叶青荚声嘶力竭地阻止，手上的青尘剑迅速出鞘，将甘蓝的一块红衣角钉在了峭壁上，人随后赶到，将甘蓝一把拉了上来。
　　两人打了个滚后立起，叶青荚很是激动，他怕对甘蓝的亏欠真的会纠缠他一辈子，怕再没机会补偿她。
　　心中的关心脱口而出却成了责骂。叶青荚头一次滔滔不绝，把甘蓝都给骂愣了。
　　却在此刻，甘蓝忽然面色恐慌地推开了叶青荚，迎上红鞭受了重重的一击，口吐鲜血后移了几步。
　　“竟敢冒充本小姐，活腻了吧你！”
　　另一头挥舞着红长鞭的却是又一个甘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