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51、结巴苏青冈

　　她借着微弱的荧光，坐在剑台上小心地细读。从一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还总是认错字，总紧张地不知句意，到后来复杂的心情慢慢地得到平复，她才能看得进去信的内容。
　　身为苏家独子，他从记事起，就一人跋山涉水去了屠龙山拜师。六大掌门没有一个瞧得上他，只觉他资质平平，不肯收他为徒，可他又偏偏眼高于顶，只愿拜入掌门门下。被他的执着折服，六大掌门商议后决定将他放逐青城山，待到开窍时日再回屠龙山参加入门考试。
　　明着是给他机会，其实他也清楚，他们是将他遗弃了，扔到远在天边的青城山上任他自生自灭。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苦下去，苦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他都有想过。但他没有放弃，他肩上的担子不允许。
　　他已经做好了此生腐烂在青城山上的准备，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子闯入了他的生活。
　　她很漂亮，也很狼狈，她不求帮助，却在问他叫什么名字。
　　“青冈……苏青冈。”
　　“你也有‘青’字，那你就是我的了，这山是什么山？”
　　“……青城山。”
　　“不愧是我看上的，也有个‘青’字，这山以后归我了！”
　　“怎……怎么可以？”
　　不知为何，在女孩面前，他这大她许多，成熟她许多的年纪没有发挥作用，说话做事反倒比女孩还害羞。
　　“你不答应？”女孩一抹额发，“那就打一架吧！”
　　“我不不……不能欺负女孩子！”
　　女孩听得眉都拧到一块儿去了，“原原……原来你是个结巴呀！”
　　说完也不看人家脸色难不难看，只顾着自己拍手大笑。
　　“结巴，这山你到底给不给啊？不给，我就一把火烧了它，图个干净！我玉青藜说过，这天下所有带‘青’字的东西我都要收归所有，不然就毁了它！”
　　“你你……你不讲理！”
　　“怕了吧！这世间越是不讲理就越高高在上！你要是识大体一点，早就该缴械投降了，这样我或许还能封你个山头老二当当！”
　　“我我……才不稀罕呢……啊——，等一下！”
　　“哼哼，怕了吧？”玉青藜玩弄着手上的火球。
　　“你，你不是人？”
　　“龙啊！你没听说过啊？”
　　他立时紧张起来，“快把龙焰熄灭！万一烧着了不是闹着玩的！”
　　“咦，结巴，你讲话变快了，被我吓好了？”青藜灭了龙焰，不忘取笑他。
　　“这山可以给你，但……但我人得留下！我我我没地方去……”
　　“你当然得留下啦！”青藜大声地打断他，“你可是我的人，没我的允许，想逃哪儿去？”
　　“我……我……”他虽然知道女孩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他的心还是随之跳动得厉害，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他知道自己沦陷了。
　　青藜不得不中断信的阅读——他们的初见，怎么成了这样？而且，他介绍自己时说“青冈……苏青冈。”
　　不是“青沐”么？
　　“在下青沐，青沐倾慕，就是倾慕小姐的意思。”
　　她不会记错的，他所有对她说过的话她都记得，都能倒背如流！
　　因为他说过，“不要看谁都是好人！青儿，这世上谁都不可以相信，你只能相信我！你好好记住我的话。”
　　青藜又看了一遍，还是“苏青冈”。她翻到信的落款处，赫然写着“叶青冈”三字。
　　她依稀记得千面戏子说过，青沐原是姓苏，后来倒插门入赘叶家才改姓的叶。这就又对上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得继续往下看。
　　信里提到不久后，叶沐就假扮是他的远房亲戚来“投靠”他了。在儿时的青藜面前说得如此如此可怜，无依无靠，以博得她的同情得以留在青城山。
　　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屠龙山六大掌门的计谋。派了他们最心爱的弟子叶沐过来接近青龙，不过是不相信他这废柴的能力罢了。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谁？你既然不喜欢她就让给我好了！”
　　叶沐一个劲儿打听青藜的喜好。
　　“……”
　　他依着命令教会叶沐如何一步步讨青藜的欢心。
　　比如，先取个带“青”的名字；比如，对她唯命是从，捧得她高高在上；比如，送她青莲色的衣裙，为她搬来带“青”的礼物……
　　只可惜这些宝贵的经验他自己还没有付诸实践，就得倾囊相授给叶沐了。
　　暗地里看叶沐一个劲儿地眀撩暗撩，见她一次次地招架不住，他只当熟视无睹，遵从师命离开青城山。
　　六大掌门竟然破格收他作弟子了，说什么他功不可没，不过是要他离开她，腾给他们一个清清静静的二人世界。
　　六大掌门的嫡传弟子，条件很诱人……这样的机会他决不能错过，对她再如何不舍，他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使命！
　　打入屠龙山内部，偷学屠龙剑术，这只是第一步！
　　……后来屠龙山顶的再见，叶沐问他，“你怎么也要退出屠龙教？为了救你，我可是把青儿给撇下了。”
　　叶沐帮他破了剑阵，又道：“得速战速决了，我不大放心她！”
　　他回答不上来，只能转移话题，“你选择跟青龙在一起？”
　　“那是自然！她可是我追了十几年才追到手的！”提起青儿，叶沐一脸的宠溺。
　　“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今日当是我报答你当初愿意割爱的恩情。此次若能平安回去，我要带她退出江湖，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定居下来……”
　　那日，叶沐带他一步步打到降龙门，帮他成功脱离了屠龙教，但是他自己，没能平安地回去……
　　青藜从信中猛然惊醒过来——
　　叶沐才是青沐。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叶家赘婿，什么叶青荚死去的爹……他只是她的青沐。
　　他自始自终都只是她的青沐！
　　心心念念想带着她避世隐居过一辈子的青沐！
　　她竟然搞混了，她忘了她的青城山是从谁的手里夺过来的了！眼里心里都只有青沐，忘了还有个结巴苏青冈。
　　青藜笑了，“好开心！”
　　她开心地无所适从，将信纸捂在心口又翻出来读读，“好开心啊，他没有骗我！他对我是认真的！他当真对我情深不悔！”
　　“师父，您没事吧？”叶青荚看魔怔般的玉青藜，不禁担心起来，“信上都说什么了？”
　　“哦，对！青沐他会不会没死？他这会儿或许在屠龙山等我呢！”青藜傻楞楞地将信纸推到叶青荚怀里，就急得从入口钻出去，“我现在就去屠龙山找他！”
　　“师父，不要乱跑啊，小心机关！”叶青荚慌忙收起信函追出去。
　　却听一声闷响，便见狭小的通道里跑在前面的师父忽然踩空，须臾之间滚落不见。
　　“师父——”等叶青荚奔过去，哪还有青藜的影子？
　　这坡道一直向下，又陡又长，摔不死怕也遍体鳞伤了……他必须立马出去找人帮忙，问清楚着这坡道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