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2、师父在上

　　“我爹他已经去世了……”少年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不然我也不会沦落街头，受人欺负。求姐姐收留我！”

　　“怪不得，怪不得这二十年来他看都不来看我一眼！”青藜不知是哭是笑，喃喃着，“原来他死了，他……死了？”

　　“他死了，为何要我收养他的孩子？”

　　“姐姐……”少年看到青藜眼里的怒气凶光，有些后怕，才想起传闻她屠过一座城。

　　“以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的姥姥了！”青藜冷笑，“反正我也不会再待这了，你爱留就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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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藜一口气下了山，人世沧桑巨变，恍如隔世。

　　茫茫人海中，再无他的身影。她才知，市井繁华，却已不再是她的青涩年华。

　　她还记得他曾经骗她去移栽青檀，拆了青檀下的青檀寺。

　　他说青檀寺的和尚可恶至极，杀了他双亲，逼他出家，她便帮他屠了一寺的和尚，却也损了修为。

　　那时他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不负如来不负卿！”

　　后来……原来他是屠龙山的道士，她是傻了才看不出他一身雪白的道服。

　　佛家慈悲为怀，不愿屠龙，臭道士们便以此逼他们与青龙族为敌。她中了计，却因他在天下人前的一句“此生愿以命相护，以身相守！”就信了他，原谅了他。

　　她那时到底还是个傻子，还太天真，还想象不到短短二十年，他可以成亲生子，离世托孤，将他们之间忘得一干二净。

　　“更深露重的，姐姐你这样躺在街上会着凉的。”

　　“我说了，不要跟着我。”青藜抱着酒坛翻了个身爬滚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左右我都没地方去，反正我是跟定你了！”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

　　青藜不理，只一路举着酒坛子猛灌。

　　她醉了二十年，想再醉，太难了。

　　这时，突然从黑巷子里窜出几个人影，跃过青藜三下五除二就将身后的叶青荚套了袋子扛在肩上跑了。

　　青藜一个酒坛子挨个砸过去，眨眼之间那几人满脸血污，懵逼地望着对方，都未看清楚被啥给砸了。

　　“放下人，横着滚，滚回去！”

　　就这样，几个面面相觑的人抱头滚回了黑巷子里，只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血印子。

　　叶青荚从袋子里出来，不是惊吓却是满脸开心，“姐姐，你还是会管我的！”

　　“我只是讨厌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青藜提着酒坛看了看，扔到一边，“可惜了我的一坛酒。”

　　“我知道前面有家店可以喝到好酒，最重要的是它从不打烊。”叶青荚期待地望着青藜，“我赔姐姐一坛就是了。”

　　“你这小孩子哪来的钱？”青藜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他几乎有些兴奋地描述，“白天拿些小玩意骗骗人，卖点钱，晚上再去赌场，运气好的话就有大钱花了。”

　　“你就是这样混日子的？”

　　“能有什么办法？青城山离我家那么远，我不骗点钱我能坚持到这儿么？你现在却要赶我回去。”叶青荚委屈巴巴。

　　青藜笑了，“你这样混日子，逍遥自在，又何必跟着我这爱喝酒的老太婆。”

　　“爱喝酒而已，又不是要欺负我，不像有些人动不动就抓我回去受罚，我宁愿跟你。”

　　“看来你已经得罪了很多人，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只是些三教九流的人，难道姐姐也会怕？”

　　青藜又笑了，“你这小孩子倒挺聪明，会用激将法。不过你也别想诓我，这样训练有素、干脆利落的身手并不常见吧，而且与之前山上的还不是同一拨人。我虽老了，可不见得糊涂！”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想得到我叶家剑法，不惜害我家人……”叶青荚忽然间崩溃大哭，“我爹临死前让我来拜姐姐为师，求姐姐教我武功，我要为父母报仇！”
　　青藜却无动于衷，“你这孩子讲话总只讲七分真。你父亲怎可能让你跟着我学武，他自然知道我的与你们的武术不相通。你若总不肯讲实话，就别想我会收留你！”
　　叶青荚急地抓住转身要走的青藜的衣角，泪水都没干，“我说，我说，我说实话！”
　　“他们为得我叶家剑法，害我双亲。我爹临去前将我托给了路过的屠龙道士邵辛，让他带我去屠龙山拜名声赫赫的白芨道长为师。
　　可白芨道长并不愿收徒，只将我当个下等弟子打发了。
　　我在屠龙山看尽众师兄丑陋的嘴脸，难以忍受他们的日夜折磨，想起爹曾经跟我说若有难事，可找青城山的主人相助，所以连夜逃了出来。
　　路上奔波多月，负了不少债，骗了不少人，得罪了许多达官权贵，武林人士。若姐姐还不肯收下我，我真的要曝尸荒野了。”
　　“白芨道长？屠龙山什么时候多了位名声赫赫的白芨道长？”青藜觉得好笑，“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还能剩下几个尚有修为的老头？”
　　“白芨道长还很年青，才二十光阴，不过是靠白及剑才出名的。他独来独往，孤僻自负，我不喜欢他！”
　　“这点倒跟你爹很像！看不惯比你厉害的人，却又不肯勤苦练功。”青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了。
　　她想起青沐师父众多，可武功就是不长进，不肯练降龙剑术……当时他说，是为了不伤害她。
　　“姐姐，你又说起我爹了，你跟我爹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青藜打断自己的遐想，恢复了冷峻的神情，“你不是要拜师么？还不叫声‘师父’！”
　　“师父！”叶青荚兴奋至极，大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先说好了，我不会教你武功。”
　　叶青荚跪在半空的膝盖僵硬了，他抬头，“为何呀，师父？”
　　“我不会你们人类的武功，你也学不去我的幻术。你既然要报仇，我就送你去白芨道长那学武，这一次，我帮你搞定他！”
　　“我不要！”叶青荚反抗，“屠龙山全是降龙术，我要对付的是人不是龙，学了也无用。”
　　“能降龙还怕降不了人么？”青藜淡淡道。
　　“师父你不怕我学成了对付你么？”
　　“怕，我怕我等不到啊！毕竟人人都想杀我。”
　　“不会的师父，我会护你平安无事的。”
　　青藜不答也不理，她有着自己的打算。青沐死了，既然遗愿是让他的孩子修行屠龙术，她便送这孩子去屠龙山，也该了无牵挂地回去了。
　　人间，再也没有可留恋的了。
　　翌日清晨，两人住店的酒楼坐满了人。师父只要了一坛酒，却给他点了一桌的菜。
　　叶青荚已经不奇怪了，师父是无酒不欢。他自己饿急了，在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隔壁桌子一大汉嚷嚷起来，“小二，对桌姑娘这么爱喝酒，来，把我的这坛酒给她送去。”
　　“好嘞！”小二将酒端到青藜面前就跑开忙别的事。
　　叶青荚回头看了大汉一眼，立刻苍白了脸缩回头，却看到面前的师父已经端起酒坛，咕咕下肚了。
　　“师父不可，这酒有毒！”
　　然为时已晚，邻桌的几个大汉围了过来，“诨小子，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