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泪》蓝岚致葵

1、老妖婆

　　自屠龙山发迹以来，曾被其祖先道教视若神物的青龙一族被视为妖物，人人欲除之而后快。人类总是对于高于自己太多且无法掌控的生灵忌惮十分，不毁灭难以心安。屠龙道士便是那时候出现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揽了大片人心，所到之处，万巷人空……
　　她，因此成了这世间仅有的一条，眷恋人间的青龙。
　　她盘踞在青城山，日日贪杯，醉得不省人事。这十几年来却也没人敢靠近她，毕竟她曾发过酒疯，屠过一座城。
　　“青尘，二十年之期已到，你该随我回去了！”橙衣女子冷峻的脸上有着不由分说的严厉。
　　她立在亭子前的墓碑旁，那上面道道血痕触目惊心，却正是记载了整整二十年。
　　“阿姐……”一直醉躺在长椅上的女子终于起了身。她一身白衣破败不堪，已是衣不蔽体，发丝凌乱粗糙，满脸憔悴不已。
　　眼，已是红肿得睁不开了。她胡乱得朝向某处，侧耳静听，“他来了么？”
　　“谁？这儿除了我，还会有谁来？”
　　手上的酒瓶子掉了，碎了一地。
　　半晌才听到女子的回应，却又像在喃喃自语，“青檀花都落了，为何他还不来？”
　　“青儿，”橙衣女子缓了脸色，妹妹这般模样太令她疼惜了，“随阿姐回去吧，人间有什么好留恋的？”
　　“阿姐，你说为什么他还不来？他还在恼我？”
　　“或许吧！”
　　“二十年都过去了，他还恼我什么？他的师父们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
　　“阿姐信你！”橙衣女子抱住激动的妹妹，“青儿，你打小是最古灵精怪的一个，偏偏又心高气傲，是做不出这种小人行径的！若那人真了解你，便该信你！他不信你，便不值得你为他如此！”
　　“阿姐……”青藜抬头，泪水汪汪再也说不出话来。
　　橙衣女子却笑了，“青儿，阿姐还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青尘’这个名字，说是带了我的“橙”音，硬是改名为青藜，要学那带刺的蒺藜，左右都不让旁人伤了你。”
　　“……”青藜的心更痛了。她的刺早被她自己拔了，为了他，为了一个都不肯告诉她真名的他！
　　“在下青沐，青沐倾慕，就是倾慕小姐的意思！”
　　“登徒子！你竟敢盗本小姐的名！”
　　“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借个‘青’字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登徒子，你！”
　　“小姐若再把‘登徒子’挂在嘴边，在下可真要以为自己是登徒子，轻薄一下小姐也无妨！”
　　“你敢！”
　　白衣少年却扯出一个大大的坏笑。
　　……
　　“阿姐还记得你喜欢青莲色，从不肯穿素白的衣裳……”
　　“阿姐！”青藜打断了阿姐的话，她自然知道阿姐要说什么。
　　她从前只穿青莲色的衣服，却因为他喜欢纯白色，便换了现在这身……这一穿，却是二十年！
　　要问为何，她自己也说不清，又如何向阿姐道明？
　　她只恳求阿姐再给她几年的时间，她要出山去弄个明白。
　　阿姐将青藜拾掇好后才离开，她嘱咐青藜好生照顾自己，不然她跟父皇母后也不好交代。
　　青藜踏着青城山的一寸寸土地，将所有的回忆都收之脑底。她在青檀上挂了一条纯白丝帛，却是无字。
　　她不知道该给他留下什么讯息，她甚至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来。
　　“大哥，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是老妖婆的巢穴，惊动了老妖婆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成！这臭小子一天逮不到，我一天心难安！”
　　“臭小子逃进了这儿，八成已经被老妖婆吞肚子里。我看大哥……大哥我们还是回去吧！”
　　带头的拧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朝着灌木林深处大吼，“谁？谁在那儿？”
　　这一吼吓得旁边所有的小弟一阵哆嗦，一人已抖着腮帮子道。
　　“不会是……老妖……婆吧！”
　　随着青藜缓步走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漂亮姑娘啊！哎哎，你们几个都把剑收起来！”
　　带头的却粗声粗气地问青藜：“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跑进来？”
　　青藜打量了他们一圈，才一脸平静道。
　　“身上一股血腥味，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哈哈哈……”众人哄笑，“大爷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小妞要不给大爷亲个？”
　　话音未落，“嗖嗖”几声，一片惨叫，须臾又归于死寂。
　　带头的紧握着剑柄，剑尚未出鞘，头上已满是冷汗。他身后的一群人早已躺着一动不动，人人的脖颈上多了一片叶子。
　　不过坚持了几秒，带头的“扑通”一声跪下，直磕响头，“姑娘……姑娘饶命！”
　　“只有你没有笑……你叫什么名字？”
　　“邵辛。”
　　“没有‘青’字，我为何要取你的命？”青藜冷笑着。
　　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幽怨得似渗出了泪花。
　　那人忙一抹冷汗，连滚带爬地跑了。
　　“可以出来了吧！”
　　青藜望着的树冠上，下来了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粗布短衣，一脸清秀，跑到青藜面前，“谢谢姐姐救了我！”
　　“我并没有要救你，也不是你姐姐，你可以走了。”
　　“姐姐不要赶我走，刚才那个人会吞了我的。”
　　“这与我何干？”
　　“我爹说这座山的主人会帮我的，姐姐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我就是！”
　　“不可能啊，他们都说这山上的主人是个又老又丑又恶又醉酒的老妖婆。我看姐姐你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又生得如此貌美，怎么可能么！”
　　少年笑得真诚灿烂，青藜望着他的脸，恍惚间觉得他的眉眼有一丝像青沐。
　　她赶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青荚。”
　　“为何也带有‘青’字？”
　　“我爹说给我取这名字，这山的主人就一定会把我捡回去的。”
　　青藜似魔怔了般，“原来你是他的孩子……”
　　“当初编个假名骗我捡他回来，如今却要他的孩子也来骗我……”青藜笑得苦涩又恍惚。
　　“你爹人呢？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