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木舟已成

12、第十二章 回宫觐见

　　翌日，七月初七。
　　洛阳风清天高，日头正好。
　　紫金的城门大开，涌入洛阳的外城百姓足足增长了三成，姑娘小姐们个个都是芙蓉花面、身姿婀娜、眉眼生俏，她们早已经开始期待今日晚间的七夕灯节，希望能在这天邂逅一位翩翩俏郎君。
　　靠近宫门，袅袅宫音传来，是我儿时熟悉的声音。大齐王朝举国上下的人都喜欢音律，几乎人人都能和着拍子唱出一两句词来，只是有的人文采雄略，有的人细腻婉转，也有的人只能唱唱坊间流传的打油诗罢了。王宫也是一个极其喜爱音律的地方，那里有全国最好的乐师，品质最高的乐器，一曲琵琶婉转，一首琴音高亢，一场歌舞盛大。每当有宫里的曲子流传到了民间，势必会迎来一大批人的争相追捧，更有甚者不远千里从他国赶来，专门为摘录大齐王宫里的宫乐。
　　我记得赵珣也喜爱音律，他自己本身就在宫乐的研究上颇有见地。我小的时候，每次盛宴，他都会带上几个歌姬舞姬进宫来，为在座的各位演绎流传已广的名作《忆瑶姬》，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母妃曾经住在公子府上时常常哼唱的曲子 。
　　在大家都喜欢音律的地方，我却是个例外，我对于音律之事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在做这件事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况且，当生活中的每个认识的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情时，总会觉得日子颇有些乏味。因此，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就开始研究起了围棋。现在我也常常会想起我的夫子，那时候他因为反对公子珣的“扶夷外交”策略而遭到了新党的弹劾，也因此就被贬到禹州，成为了禹州刺史。世人皆称赞我的棋艺为天下第一，殊不知夫子的棋艺更是在我之上。当然，我不怎么接触音律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母妃在我儿时常会为我哼唱一些她会的曲子，后来每次听到这些我都会想起她来，而她却深深的伤害了我的父王。
　　此次我进宫最怕见到的不是赵珣，而是我的母妃——当今大齐王朝的闻人王后。
　　“长公主到，跪——”
　　轿撵驶过长巷，两边整整齐齐的跪了一排宫人，内官的声音庄重肃穆，伴随着宫音回荡在长巷深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静空虚。一时半刻后，乾央宫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上座的赵珣等人带着和蔼的面容看着我们一行人，旁边立着的正是此次定亲仪式的另一个主角，赵廷笙。
　　我盛装而出，踏着步子缓缓走上台阶，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思绪飘远，仿佛是现在还是两年前，我还是齐宣王最宠爱的玟瑾公主。
　　“臣妹叩见王上”我向着赵珣行了一个国礼。
　　赵珣起身：“平身。两年未见，王妹此次回来得正是时宜，是该成就一桩大好姻缘。”
　　“臣妹居于临沂为父王守孝，替国祚祈福，本是分内之事。承蒙王上抬爱，御赐良缘，不胜欢喜。然此次臣妹另有一请，望仪式礼毕后得归行宫，尽子女之孝、王族之义。”
　　赵珣道：“此事容后再议，司天监方昱何在？”
　　方昱走上前回道：“臣在”
　　“吉时可到？”
　　“回王上，臣夜观天象，星宿新现于未时二刻，方时便是行礼大吉之时。”
　　赵珣道：“甚好，新人劳顿，此时正需要好好歇息梳洗打扮一番，来人啊，带长公主去长生殿稍作休整，未时二刻行定亲之礼。”
　　离开前我看了白廷笙一眼，他还是立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一派正色，与往常亲切的模样相去甚远。
　　入了长生殿后，我没有想到，方才乾央宫中也没有出现的闻人王后，此时正在殿里等着我的到来。因此方见到之时，我愣在了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瑾儿，许久未见，你已经出落得这样美了。”她款款向我走来，虽年过三旬，但是仪态端庄、温婉贤淑，风韵不减当年。
　　回过神来，我连忙施了一个大礼：“叩见王后”，语气疏远之甚，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免礼”，又叹了一口气道：“瑾儿，你其实不必与我如此客气，你……”
　　此时，我方才回过了神来，向着她施礼道：“王后说笑了，早年间我确是与王后有一番母女之情，只是我的母妃乃是先王的成妃，她于七年前就已经常住清安国寺，古佛青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王后则不同，姓氏显赫，地位尊贵，哪来‘客气’一说？”
　　她皱起秀美，走上前握着我的手说道：“我知你一直在恨我，可当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你只知是我背叛了你的父王，可你又怎能知晓是他先毁了我的希冀，我不忍将你带进过去的爱恨情仇里，如今尘埃已经落定，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唤我一声母亲吗？”
　　“过去事如何，我亦是不想提及，王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事，那么我要开始沐浴梳洗了。”
　　我径自向里屋走去，她何时离去了我也没有看到。
　　水池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晃得人头脑昏沉，恍惚间我的脑海里想起了当年母妃哄我时说的话，语调温柔，让人十分舒心：“瑾儿瑾儿娇俏女，长成姑娘羡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