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矣》葫芦世界

72、第五幕第十五章

　　檩子奶奶取了一个生鸡蛋在橘元晴身上滚了个遍，那颗生鸡蛋里就像是有了活物一眼活动了起来。
　　她挥手叫其他人离远一点，自己一手拿着苍蝇拍一手敲开了鸡蛋——鸡蛋里的蛋清和蛋黄都没有了，一直奇怪的虫子从蛋壳里爬出来，被檩子奶奶一拍子拍死了。
　　“这是子母蛊，”檩子奶奶说：“取出来这个是子虫，母虫还在主人心脏里潜伏者，只要母虫不死，子虫就会绵绵不断，吮吸中蛊的人的心头血，一直到中蛊的人不堪折磨死去。”
　　觅助赶紧问：“这可怎么办？还去找山神要金色的艾草吗？”
　　檩子奶奶摇了摇头，说：“金色艾草十分稀少，山神也只有一枝，而且这种母虫生命里非常顽强，艾草拿它没有办法，唯一能救主人的办法就是打开主人的前胸，把里面的蛊虫取出来。”
　　觅助吓坏了，揪着千雪的衣袖半天合不上嘴，终于反应过来，才问：“会，会死人的，的吧？”
　　檩子奶奶点了点头。
　　千雪却说：“做了他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这么不管他不仅必死无疑，而且每日痛苦，不如放手试一试。”
　　“还，还是等主人醒了，自己决定吧。”觅助还是说话不利索，眼睛看向了茶茶。
　　茶茶用手语问檩子奶奶：“谁能做这件事？”
　　檩子奶奶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位安息国来的医生，能打开人的身体再缝合好，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茶茶点头，表示：“请您去请他来，把开胸的过程和主人描述一下，让主人心中有数。”
　　檩子奶奶感叹这个小姑娘刚才还在哭哭啼啼，这时候却比男孩子都冷静，心里不由得佩服了起来，点头道：“是。”
　　之后她又对千雪表达：“你帮我照顾他一会儿，我要回家去。”
　　千雪问：“他醒了见不到你肯定会很难过的……”
　　茶茶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他要是在我回来之前醒了，你就劝他再睡下吧，告诉他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
　　“你说什么？今晚要举行婚礼？”关白大人大惊。
　　阿枝夫人也惊骇不已，问：“这是为何？马上就要开春了，何必急这一时？”
　　茶茶把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他等我太久了，现如今不知生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阿枝夫人看完后哭了起来，说道：“那他若是抗不过去，你这一辈子都要守寡了！”
　　关白大人在旁边神色很肃穆，却“啪”得一声把扇子拍在了几案上，说：“好！不愧是我滕原义理的女儿！阿枝，快把茶茶的嫁妆拿出来吧，茶茶都明白难得有情人，你活了半辈子怎么想不明白呢？”
　　阿枝夫人擦了眼泪，也说：“好，今晚茶茶出嫁，我们家要摆酒招待宾客，可是宾客来不及过来了。”
　　关白大人说：“在门口摆酒，叫过路的人都来喝喜酒！”
　　很快橘家的轿子来了，茶茶穿上了整套十二单衣，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化好了妆，重新盘发，和父母兄嫂告别，上了轿子。
　　橘元晴果然在茶茶回来之前醒了，除了乏力，还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掏走了一样，周围只有千雪在抹眼泪，还有檩子奶奶和一位高鼻梁天朝来的大夫在旁边说着话，见他醒了，檩子奶奶上前问：“您现在想要什么吗？”
　　橘元晴摇了摇头，又闭了眼。
　　看这个情形，大概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吧。茶茶现在也不在这里，大约滕原家不愿意女儿嫁给一个快要死了的人，所以早早接回去了。
　　千雪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有些生气，对他说：“茶茶才不是这种人，你这么想她我都替她不值！”
　　橘元晴惊异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千雪却不再往下说了，遮着眼睛哭了起来。
　　这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很多人进来，放下了什么东西，觅助的声音说：“各位辛苦了，请去喝酒吧，今日我家主人大喜，大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橘元晴心想我哪儿来的什么大喜，不如在我葬礼的时候再请人喝酒，也好过请一群和尚来在我旁边念那些没用的经书。
　　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呼啦啦拉开了。
　　茶茶站在门外，穿着为了出嫁准备的十二单衣，从最浅的一斥染色到最深的猩猩血红，层层叠叠如同枫叶染红山林，她抹了脂粉，头上戴着各种饰品，逆着光站在他眼前，外面的烛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来——她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却也还不是个成熟的姑娘，正是花朵将开未开的样子，和其他时刻大不相同。
　　其他人退出了房间，只有茶茶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写了几个字：“妾身名叫茶茶，今日前来做鸣神大人的妻子。”
　　“茶茶！”橘元晴一时间惊慌，感动，惊喜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被人掏走的心脏好像又被放回了胸膛里面。
　　茶茶朝他笑着，低头看着他。橘元晴想要坐起来，无奈没有力气，胸口前后都很疼，只能让茶茶扶他坐起来。
　　“你可想好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了。”橘元晴笑问。
　　茶茶也笑着在他手上写：“想好了，我陪着你。”
　　橘元晴歪头枕在茶茶膝上，说：“刚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以前忘了的东西好像都想起来了，可这会儿我又不记得了，只记得几个情景，你总是在各个情景里出现，每次都不太一样。”
　　他没说他记得的那几个情景是什么，第一个茶茶洇眼睛红红的，拿着剑刺进他的胸口里，他用白纸符划伤了茶茶的眼睛。忽然又跳到了另一个场景，茶茶抱着琵琶坐在船上，和一条白色的龙一起不知要去什么地方，再后来就看见茶茶骑着马，头发束成一把垂下来，带着他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驰骋，到了某个地方把他往地上一掀，自己就滚到了她的马蹄下。
　　他觉得头有点儿疼，对茶茶说：“今日我成婚，总要和妻子喝和合酒。”
　　茶茶早就想到了，拿出酒碗和很小的酒壶，倒了两杯酒，两人轻轻碰了一下酒碗，同时饮尽。
　　“茶茶，我等了你很久了。”
　　新婚之夜，大宅里难得热闹起来，各种宾客都喝酒猜拳，不亦乐乎。
　　一个白衣少年隐藏在人群之中闷头喝酒，有个车夫端着酒杯过来问：“这位小哥，你是新娘家的人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点了点头，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你是新娘的什么人啊？”车夫热情地问，还端了肉过来和他聊天。
　　“我是，”李信语塞了一下，回答：“远方表哥，家里也在摆酒我代表娘家人来贵府。”
　　“是这样啊，那您可是表少爷，怎么能跟我们这些人一起喝酒呢？”车夫已经半醉，嘴上说着客气的话，手已经搭在了李信的肩上，和他称兄道弟起来：“不对，你其实是喜欢我家夫人吧？”
　　李信被看穿了，喝了一大口酒想要否认。
　　车夫拍拍他的肩，说：“说起来这位小哥与我家主人还有几分相像啊！小哥，看开点儿，我们这些人没几个过得如意的，看上的姑娘都嫁给有钱人家，你看着也是个有头脸的人物，还能自称是夫人的兄弟来看一眼，可我们这些人，”说着说着他就醉倒在地了。
　　李信看了看屋里的灯光，茶茶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脑海里想起了初见傅染时的模样。
　　满院子烛火通明，他却觉得像隔了一道河那么远，终究只能做那个隔岸观火的人。

作者有话说

　　葫芦世界签约作者“一斥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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