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鬼[重生]》炸鸡块真好吃

2、第一章 晨明 一 叫天天不灵

　　江南，半月门内。
　　青柳抬头望了望天，被太阳晃了下眼，揉揉眼睛，撂了手中的扫帚。她跑进内门，偏是不愿绕远路，使了身法从一群练剑的半月门弟子剑锋下灵巧避过，回头还得意地笑了笑。
　　半月门内男人多，如花似玉的女子是少之又少。除了青柳一众的侍女以及一只手能数得来的女弟子以外，可以称作女性的就只有一位成天老神在在只知喂鱼的女长老，和门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四师姐燕以湄。
　　由于女性是珍稀物种，像青柳这样正值花季又机灵可爱的少女就更受人喜欢。刚才那回眸一笑又不知俘获多少无知的懵懂少年心。
　　半月门内屋子叠着屋子，一院套着一院，明明是以剑术闻名的门派，却像是精通暗器机关、奇门遁术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家领地建得比迷宫还繁杂，不知是为难外贼，还是为难自己。而记住这迷宫地图，是半月门内所有人的基本功。要入半月门的弟子和侍从，都会强制先在外院小黑屋里背熟地图，接着经历残忍的筛选。若是地图没背熟，筛选的时候一步踏错，就会中机关而动弹不得，然后被扫地出门。
　　当然这对鬼灵精怪的青柳并不是难事。正是靠着这好使的小脑袋瓜，她才能当上侍女总管，做了四小姐燕以湄的贴身丫鬟。
　　青柳晃了晃身形便到了内院一处凉亭下，亭内站着的正是珍稀物种中的两位大人物。
　　“禀告四小姐，还有半日大少爷就到了。”青柳单膝跪地，时不时偷偷斜眼望望大人物的脸色。
　　四小姐燕以湄此时正看着女长老——子初在亭边喂鱼。
　　她好整以暇的神色顿时消散，毫无平时对着师弟们河东狮吼的气概，甚至眉目间有了一丝恐惧：“什么？！不是说在路上耽搁了吗？！”燕以湄转身狠狠掐住子初那木轮椅的椅背，指甲似是掐出了浅浅痕迹，而声音却软下来，带着哀求：“子初姐……你帮帮我嘛……你怎么舍得我去那种鬼地方对不对？子初姐最好啦……”
　　青柳又一次偷偷瞟了瞟眼前的大人物，丝毫没从子初身上看出任何“姐”的要素，撇了撇嘴，把话咽了下去。
　　子初看起来倒也不算太老，脸上细细的皱纹掩不住昔日美人的轮廓，只是那满头银丝让她多了几十分的沧桑。
　　“是谁……要欺负我们湄湄呀……？”子初也许是真上了年纪，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边说又边往池里丢了一些鱼食，池里的鱼凑过来欢快地抢着吃着，时不时还讨好地蹭蹭子初伸进水里的掌心，像家养的狗似的，简直成精了。
　　“是我大哥！他要带我去雷崖山庄参加比武！说是……说是不能拔得头筹，就要把我逐出门外！”燕以湄越说越委屈，关键时刻早就不顾形象，能抱着大腿就抱着大腿，就差声泪俱下跪地磕头了。
　　子初缩回手来，取了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双手，坐回木轮椅上，不紧不慢地在亭内小桌上沏茶。“喔……是大小子要回来啦……好哇好哇……今儿个得煲上他爱喝的乌骨鸡汤才好……”子初牛头不对马嘴地接道，也不知是真没听明白，还是有意为之。
　　青柳见这头还得你一言我一语来个几十回合，便赶忙起身作了个揖：“四小姐、二长老，属下还要为迎大少爷归门做准备，先行告退。”燕以湄摆摆手，青柳一会儿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凉亭内又是絮絮叨叨好一阵子。燕以湄没能用装出的可怜换取子初哪怕一句答应，愤愤地抛下继续喂鱼的老人家，跑回院里训整师弟们练剑以泄愤，引来怨声一片。

　　夕阳西下，余晖给整个半月门笼上暮色，今日弟子们都领了闲暇，免了夜里的练功授课。半月门对外宣称是以剑凝心的功夫，实际上确实也教暗器机关、奇门遁甲一类，用于培养不同的人才。毕竟一类专精，技艺有长有短，难免受制于人，而半月门如今能独据江南一方，少不了这种体制的功劳。于是半月门弟子白天夜里都有课程，夜里自然有夜的优势，可以学习一些偏门的本事。
　　燕以湄正躲在闺房里，用被子捂住脑袋，假装是棵没人理的小白菜。可惜此时，一阵不解人意的敲门声响起：“湄湄你给我出来！大哥到了也不去打声招呼，成何体统！”
　　门外狠狠敲门的是半月门二弟子，也是燕以湄的师兄兼哥哥，燕庭。燕庭比起同龄男子略矮了些，勉强比燕以湄高半个头，却丝毫不影响他为人兄长的威严。他又施了些力，木门被他敲得吱呀作响，像是惨叫。门内传来半带哭声的抱怨：“二哥也不要我了……！你们都不疼我了！我才不去比武呢！我哪里不够好了！凭什么要把我逐出门外！”二哥听着这毫无逻辑关系的喊叫皱了皱眉头，心里回响着那句“二哥也不要我了”，又软下心来，叹了口气，准备开始宠着无法无天的妹妹。
　　“胡闹。我们既已定下人选，擅自改动岂不是失信于人！”燕庭身后传来略显低沉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或许是用了传音的功夫，在燕以湄听来就像是在面前一般。
　　“大哥你旅途劳顿，先去歇息吧。这丫头我来劝就行了……”燕庭侧侧身，意图拦住刚才说话的人。
　　那是半月门大弟子燕回，他刚赶回门内，佩剑未摘行囊未放，像是料到妹妹定要闹一通脾气，又未卜先知了二弟的软心肠，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歇歇就往妹妹的住处赶。
　　“没事，我来。”燕回把行囊和佩剑交给燕庭，手里留下装满吃食的托盘，示意他离开。大哥之命不可违，燕庭用心疼的眼神望了望那紧锁的木门，又望了望屋檐，气也来不及叹地转身走了。
　　门内燕以湄知道是大哥来了，顿时没了声音，只剩轻轻的抽噎声，很是可怜。可惜燕回早已见识过这丫头的十八般武艺，一点眼泪还奈何不了他。
　　“要绝食是吧？反正你是去定了，到底是饿三天去打架还是吃饱喝足去打架，你自己可想好了。”燕回淡淡说道，声音毫无起伏，不像训斥，倒像是教书先生念经。燕回把托盘搁在门前，没多废话就走了。背后燕以湄悄悄打开门，嘟着嘴，气鼓鼓地对着大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没骨气地端起盘子回房开吃——对上大哥她是真的没辙了，从小到大她最了解大哥折磨人的招数和大哥言出必行的人生准则，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举手投降，提前认命。
　　“青柳！帮我拿辣酱来！”
　　躲在瓦上观看了四小姐落败全过程的青柳翻身落地，哎地应了一声，麻利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