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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愿一人 栖言要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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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才刚刚亮起,松风阁已经十分热闹。
廊上的一对芙蓉鸟和一对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得人不得清净。
从美梦被吵醒真是十分令人不愉快,我翻身起来,神色郁郁,心里思索着定要选两只畜生来炖汤。
顾采看着我的神情,默默把鸟笼挂得远了些。
我面色稍缓,摸索着穿衣。
与其他富家子弟不同的是,因为有过几年流亡经历,我向来不习惯有人侍奉我穿衣。
在过去的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常常有军队、土匪夜袭,而总是有人因为穿衣,逃跑不及。因此,在返回江南的许多年里,我都习惯和衣而眠,睡得甚浅。
以至于很多时候,夜里听到一点点微小的声音,便会射身而起,直到跑到外间,顾采才迷迷糊糊地披了衣,问:“少爷怎么了?”
这样反复折腾了一年多,才终于能在夜里放下防备,一夜好眠。
顾采自小跟在我身边,比我年长几岁,只是身形瘦小,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二十一二的青年。
简单用完早膳,吩咐顾采,去寻江迟桐这个人,我便出了门,去往母亲房里。
满园的牡丹已谢,只剩下一片油绿,迎面走来的是母亲身边的婢女灵秋,她见我甜甜一笑,倒是十分机灵,行了礼道:“老爷与夫人正说起少爷您呢!”
我行至门前,隐隐听到“周家”、“顾氏”等词语,不待通报,直接进入见礼。
母亲与父亲正坐在堂上,看不清面色,见我来,母亲笑盈盈地起身拉我在身侧坐下:“栖言快来,看看这些,可有合眼的?”
说着,将手中的一叠宣纸塞到我手上,我定睛一看,纸上的美人或蹙或笑,右上角用墨笔写了姓名,都是些江南有名有脸的富家小姐。
我面色一滞,母亲却没留意到我的神色,殷勤得很:“你看这吴家小姐,美目盼兮的模样,倒是十分讨人喜欢。”
半晌不出声的父亲也点头:“这吴家世代植桑,倒是与我顾家一脉相连。”
江南顾氏做的是丝绸的生意,下至世家的用度,上至朝廷的贡品,大多是出自顾氏的手笔。因着与皇家的牵连,顾家虽然从商,却也是皇商,地位比一般的商贾高出一截,一般的人家,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我草草扫一眼,摇摇头道:“太过骄纵。”
母亲不置可否,又翻出来一张画像,画中的女子弱不禁风,笑得温柔:“这刘家孩子也生得秀气……”
“太过瘦弱。”
父亲皱皱眉,转瞬又恢复正常,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杯盖与杯壁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些日子栖泽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看着也甚是欢喜,听说现在就在你的松风阁做事?”母亲看了一眼父亲,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你爹对她也略有耳闻,知道是个清白孩子。不如就让她跟了你吧,等正妻过了门,也不至于照应你不过来。”
我听到前半句,以为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是要迟梧做小。我有些沮丧,只能重重跪倒在地,定定地说:“孩儿愿学父亲,终身只娶一人。”
话音刚落,只听见头上传来一声冷哼,茶盏重重地摔在桌上。
父亲挑眉:“你娘与我,一个是江南巨贾,一个是大家闺秀,门当户对。你想娶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世有皇家贵胄、寒门布衣之分,难道情义却也有霄壤之别吗?昔有汉宣帝刘询,生于囹圄、长于草莽。登基之后,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之女霍成君。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得立许平君。汉宣帝真龙之躯,天下至尊,犹知不忘微时旧人,何况是我等一介布衣呢?”
室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几乎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我咬咬牙,继续道:“迟梧与我,相识于离乱,分别于离乱。她于我有恩,我对她有情,无论我如何,都不能抛下她一人。”
只听见头上传来几声冷哼,知是爹动了怒,只能跪直了脊背,重重磕头:“孩儿只愿她一人。”
父亲怒极反笑,一把从几上抓过茶盏,反手一泼,茶汁洒了我满脸。
我未做防备,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泼,浅黄的茶汁连着茶叶粘粘在我的脸上,茶汁缓缓地从下颚往下滚,有些滑进了脖子里,冰凉冰凉的,有些渗到了衣服里,一身白衣,染上了黄色的茶渍。
母亲许久未见爹的如此盛怒,捂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恍若不知,仍旧跪在那里。
父亲气极,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