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碗仔

37、三七

　　《慌言》的拍摄已经正式告一段落，接下来要辛苦的就是后制人员，电影档期已经排好，预计一个多月后已经能上画，宣传活动已经乘着绯闻的风势马上进行。那天跟车回到别墅的穆晨还是很担心若蓝，总觉得他还是有点呆，但下车之后若蓝却跟他说：「我真的没事，如果没什么需要我做的话，我先回房休息了。」

　　穆晨看着他慢慢地走上二楼，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但心里还是很在意。天色已经入黑，穆晨从文件堆中回过神来，他走到厨房，发现东西没被动过，若蓝大概也还没吃晚餐。看看手表，这时已经是九点半，连他这种经常也忘了吃饭的人也感到饿了的时间。

　　穆晨看着那一系列整齐的厨具，想到若蓝曾经为自己下过厨，这刻他有点想投桃报李，所以他打了电话叫外卖，真的不可以怪他没良心，他这是在保护两个人的性命安全。

　　但在叫外卖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对若蓝一无所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完全没概念，他唯一对这个朋友的理解都尽在当初那份表格上，就是若蓝初去试镜时填那份，还有他也忘记了去问若蓝带黑色隐形眼镜的原因。

　　外卖到了他边把东西带上二楼边想，自己其实也有当助理的潜质。他敲响若蓝的门，但对方没回应，穆晨只好低声说了句：「进来了。」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放轻了脚步，就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月亮细碎的柔光透过窗边落在若蓝的脸上，睡着的青年终于露出稚气的一面，由于最近繁忙的生活，他的眼下有一抹青色。 「居然累成这样……」穆晨坐到他的床边，不自觉地笑了，笑得比他以往拍的任何一次ＭＶ都要温柔，看着对方散开的头发，他突然有想伸手摸一下的冲动。

　　想到就做一向都是他的习惯，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

　　「嗯……」若蓝睡梦中一个转身，吓得他手都一抖，看到对方又稳稳地卷着被子入睡了，最后他还是帮若蓝理好被子就离开。穆晨从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即使他和前女朋友们的交往总是不顺利，但今晚他内心的警钟被敲响了，其实或者是更早之前，是由厕所那一见钟情，还是由德语课那阵子开始？他想起若蓝就想起很多片段，自己还执着地想让他演夏杨这角色。

　　说不到自己半开玩笑地和伊宁说的「秘密」，现在是成真了。

　　半夜若蓝被饿醒了，他睡得迷迷糊糊，其实他身体没有很累，但拍戏消磨太多精神力了。睡饱的他正打算穿上拖鞋到楼下觅食，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包不属于他的东西，疑惑地打开发现了已经凉了的包子和点心。

　　他心头一暖，如果这不是幻觉，那这家别墅应该只有两个人。

　　每天跑剧组那被拍摄支配生活的日子已经过去，新戏的宣传上了轨道，公众关注度一直保持在高位，绯闻和公司的广告支持功不可没。粉丝们为看自己的偶像自然非常期待电影上画，也有不少人怀着质疑的心买票入场，也许是等着看笑话。

　　今天若蓝向伊宁申请了一天假期，他穿上围裙，手执拖把，想把家里清理一番。书架上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家具的摆放位置也显得有点混乱，幸好他在搬到穆晨那边前已经把所有食物和碗碟都清理好了。 「一眨眼就过了一年的感觉，本来还以为会很难捱过来。」若蓝在心里细数每个月发生的事，竟然意外地精彩。

　　黎斯的房间到目前为止也没改动过，若蓝看着房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有黎斯生活过的痕迹，他不知道黎斯有没有其他亲人，但现在这一刻能看着他曾居住的地方来悼念他的，只有若蓝一个。但他这刻打算趁着有时间把黎斯混乱的书桌稍微收拾一下，把窗打开时，清凉的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满天飞。

　　好不容易把散落到满地的文件收集好，正想放进抽屉里时，却发现上锁了。

　　若蓝没打算刻意把什么找出来，所以没碰过黎斯房中的东西，只是偶然去拿本书看，自然不知道抽屉放的是什么。黎斯藏着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都是他为了维持这平静的生活而守着的，所以他没有窥探的意思。

　　把纸张叠好了，整齐地放到桌子一边，他就出门了。首先到附近的花店买了点黎斯喜欢的满天星，当然要说黎斯最喜欢的当然要数仙人掌，但若蓝觉得带着仙人掌去扫墓有点微妙，于是他折衷地带了这白色的小衬花。

　　「我以前的小学种了很多小白花，一到春天就会很香，看起来像这些满天星一样。」黎斯如是说。当时若蓝歪着头，不解地说：「爸爸，除了都是白色以外他们哪里一样了？」黎斯摸摸他的头，带点感慨地说：「它们都能让我回忆起童年啊。」

　　若蓝单膝跪下，先把花放下，再细心地清理了墓碑附近的杂草。

　　一切都整理好后若蓝就随意地坐在墓前，看着黎斯笑得开怀的照片，中年男人看起来温和而且温暖，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能让人不自觉对他产生好感。

　　若蓝轻声说：「爸，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若蓝巨细无遗把他所遇到和经历到的一切娓娓道来，他们拍戏的事，绯闻的事，医院的状况，生活上的细节和种种。花瓣飘落，和暖的阳光穿过树叶，影子投到地上，春风吹着树干，一摇一摇的。

　　说到穆晨，若蓝的笑意带着遗憾：「我不能跟他坦白。」若蓝闭上眼睛说，再睁开时带着决意。 「即使是我单方面的暗恋，被传了出来，同性恋这丑闻也能毁了他的事业。我现在独自一人，没什么能失去，但他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若蓝觉得自己简直有妄想症，他摇摇头补充一句：「还有大前提是，他喜欢女的，所以我就不多参一脚来扰乱别人的生活了。」

　　同性恋这回事在现今的世代已经普遍了很多，并不是因为数量增加了，而是因为出柜的代价不用被火烧死而已，但歧视和成见，岂能是一朝一歹能消除的。其实令他更深刻体会到这件事，是由于之前的绯闻，引起的回响是那么大。

　　黎斯是个开明的父亲，不会因为若蓝的性取向而责怪他，一片花瓣落在若蓝的发旋处，他把这当作是父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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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辞掉生活助理的职务？」伊宁惊讶地叫了出来，马上转头去看穆晨的表情，发现对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黑。

　　「为什么？」穆晨冷声问，气氛马上降到冰点，若蓝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因为我没有履行任何生活助理的职务。」当然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是若蓝不想再承受暗恋的难受，每次伊宁和穆晨称兄道弟地勾肩搭背，他内心都会传来一阵不快。

　　但回过神来就会唾弃自己，居然去妒忌伊宁，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肮脏，内心每分每秒都在人神交战，简直像个死循环。

　　「生活助理有什么职务我说了算。」穆晨皱眉，伊宁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眼神交会，不由得心惊，平日表面温和的穆晨很少表现得如此强势，而若蓝似乎也不愿让步。

　　看人家的生活助理要为雇主处理三餐，平时一同行动，拍摄时帮忙打杂，闲着时帮明星在网上刷存在，不闲着时也要当半个秘书，总之忙个翻天。反观若蓝，他只是一个不用交租的租客，每天就做做早餐，有时刚好在家时收点包裹，清洁方面每星期都有打扫的姨姨来处理。

　　细心想想，这根本就像包养，但又不是这回事……

　　穆晨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激动，于是压下心里的不愉快说：「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别墅我一个人住也太寂寞了，而且我以前的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也是一样，你就不用在意。」他没有说谎，他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生活助理，之前那个的最大用途也是收包裹和给访客开门。

　　「……」看到穆晨带点祈求的意味，又提到寂寞……若蓝觉得心都软下来，马上就败阵下来。

　　「那申请假期总可以吧？」

　　「准奏。」穆晨高兴地笑了。

　　若蓝懊恼地躺在大床上，为什么又狠不下心来。他只好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这两星期的大假能让他学懂怎样摆正面对穆晨的态度，他真的舍不得放手，但拖拖拉拉也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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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行李运送带旁站着一个美女，她架轻就熟地领回自己的行李箱，就好像重覆了这个动作无数次一样，她把身穿的大衣脱下来，抱怨说：「想不到这边热成这样。」女人顺手扎起她那一头黑色的长发，然后就直接往的士站走去。

　　她手握着一封发黄的信，表情有点不安。「小姐，去哪？」计程车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到车尾箱之后问。

　　「ＸＸ私家医院。」司机觉得这个美女的表情有点急切，但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往那所很有名气的私家医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