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碗仔

19、一九

　　他是被饿醒的，习惯地打开电话一看，发现原来伊宁昨夜有打过给他，她说她刚好今天有两个小时，可以约在之前见面的咖啡店等。咖啡的香气令若蓝稍微放松了点，昨晚对他的冲击没有很大，但也需要点时间消化和接受。 「等了很久了吗？都发呆了？」伊宁伸手在他眼前扬扬。

　　「没有，伊宁姐找我有事吗？」若蓝呷了口咖啡，揉揉眼问。今天的伊宁没了平常在穆晨身边那种居家感，变得十分干练，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十足生意人的口吻。 「我就不拐弯了，其实是代星皇娱乐来提出签约邀请，本来这事不用我做的，不过如果你签了的话就算是分到我旗下的艺人了。」

　　若蓝想不明这又包含着什么意思，经过昨晚，他知道自己还是得更小心。

　　「我只会考虑三年以内的合约。」这件事伊宁多半是知道的了，他不过是提一下，然后等对方的回应。 「我手上这份就是为期三年的合约，公司会负责为你安排好之后的事情，不过由于合约期短，也是我们公司的第一次破例，所以工作的提成比一般的多，详细的你可以把这份资料带回去，细节也可以再会谈。」伊宁胸有成竹的样子，资料也准备得很充足。

　　一家大公司会为一个根本没后台的小演员破例，即使他在这次电视剧中赢得了点小名气，他也有自知之明。 「这是穆晨先生安排的？」若蓝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穆晨，但也只想到这个可能性，明明是疑问句，语气上却是笃定。

　　「是的，他看好你。」伊宁完全没打算掩饰，可是若蓝的下一句令她差点把咖啡喝进气管里。 「我这是被穆晨先生潜规则了？」若蓝歪歪头问，丝毫不觉得这是个不方便谈的问题。 「呃……不算是吧……」伊宁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才挤出一句细声的：「其实我也觉得像是，可是影帝的心思在想什么我也搞不懂，不过这种潜也不是那种潜啦……呃……我在说什么呢……」

　　「哦。」若蓝神色没什么变动，似乎没对这件事产生厌恶感。

　　「咳咳，是这样的，其实《男校女生》一播出没多久，很多人就看出你会火一把，想找你接戏接代言，但碍于没有你的联络方式，结果都跑来联络推荐你去试镜的穆晨，所以都是我接的电话。」伊宁决定干脆把来龙去脉摊出来说。

　　「决定签你是穆晨先生的提议，但我们也是看到商机才行动的，不然要说服那些股东就难了。」伊宁沉默了会，又唯恐天下不乱的补一句：「只是穆晨之前根本没那么看得起过谁，所以理解成他想潜规则你，好像也说得通。」

　　若蓝笑笑，决定不再缠扰在这个问题上，转而问：「那么假如我签了，公司对我有什么要求？」他不想错过这可观的收入，而且自己也喜欢演戏，享受忘记自己是谁那一刻。

　　伊宁欣赏若蓝的聪明，这份合同看起来对若蓝有利，但其实公司也很大程度的保障了自己，毕竟是门生意，除了提成的比例之外，也有其他附加条件。 「首先是没有特殊理由，给你安排的工作不可以推掉。当然色情，敏感题材的早已排除在外，更详细的定义我们可以再谈。」

　　若蓝露出了然的神色，这条是他早就预想到的，在他看来也很合理。

　　「另外，不可以接私活，娱乐圈有很多赚快钱的方法，比如说饭局和在派对登台之类，我们公司并不提倡，曝光了很容易形象一晚破坏，这叫什么，千年道行一朝丧？。」若蓝想起昨晚，不禁皱起眉头，如果伊宁早点，就早一天提醒一下他那多好呢……虽然说自己犯蠢不能怪别人。

　　伊宁看他脸色有点差，只好安慰一下：「其实这圈子也没那么黑暗啦，你不愿意，别人也不能怎么样啊，大不了恐吓一下。」若蓝深知，在哪里都是有钱有权力的人说了算，不过私活应该也包括医院那份兼职。 「你知道我在私家医院有工作在处理，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伊宁在她的笔记上写写画画了一会，然后说：「这个你到时来我们公司签约时再讨论一下，不过在我看来，头一年你还有些自由时间的，我安排一下再告诉你。」

　　「好的，麻烦你了。」

　　「最后是你在公开场合不可以再带黑色的隐形眼镜。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蓝眼的混血儿明显是个卖点。」这一点令若蓝意想不到，他从来都不认为那双蓝眼能为他增加什么好感，而且从小就讨厌着自己的瞳色。

　　若蓝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子上，但却没能好好控制力度，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好的，我先考虑一下。」连带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悲伤，脸上是复杂的情绪，伊宁没想到若蓝的反应那么大，在她看来这是众多要求内最简单的一条，看来真的有什么隐情。

　　若蓝再次回到家，洗了把面，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垂下眼帘。

　　他知道穆晨早就察觉到，甚至直接问了，其实程谦也是吧，作为他多年的朋友，很多时候他只是一直给自己空间，不去提不去问。黎斯的双眸是深啡色的，贴近黑色，是典型的亚洲人，对比之下他澄蓝的瞳色，就显得差异很大，加上他们的外貌本来就不太相似，从小就有很多人怀疑他们的父子关系。

　　所以若蓝由读初中开始，就一直带着黑色的隐形眼镜，黎斯在刚开始时有劝说过，后来渐渐也默许了。现在，也许该一步步学会放下了。步出洗手间时，他把平时装隐形眼镜的盒子抛进旁边的垃圾箱里，强忍着不要回望，干脆坐到沙发上，打算看看电视，才发现自己握着摇控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他的心脏。

　　若蓝把自己卷起躺在沙发上，直到呼吸平稳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