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碗仔

11、一一

　　「请问可以帮我签个名吗？」一个男生双手捧着笔记本，双眼中是盖不住的兴奋。穆晨比对方高一整个头，只好低下头来俯视这位紧张的男粉丝。 「当然没问题。」从对方冒汗的手中接过本子，爽快地提笔，然后亲切地对对方的支持道谢。

　　但有一便有二，接二连三的开始有人走过来，一般都是要求握手签名的。

　　「请问可以和你合照吗！」一个女粉丝鼓起勇气问，穆晨觉得她紧张的表情有点可爱，正当想答应时伊宁风风火火的向他们走过来。

　　「抱歉，签名的话没有问题，但根据公司规定，合照恐怕就不成了。」和穿着白色休闲服的穆晨正好相反，伊宁是整身纯黑西装，本来就长得不矮的她配上高跟鞋更有女王风范。 「抱歉……我不知道……」女粉丝大概是被吓到了，站在伊宁影子下的她显得更细小了。

　　「没关系的。」穆晨一个闪身架到他们之间，抬手拍了拍女粉丝的头，趁着对方没反应得及，温柔地把她手中拿着的字条顺了过来。 「你有没有什么想我写的？」他眼睛微微弯起。

　　阳光打落在穆晨身上，令他看起来比平常更温暖。

　　「好像……天使……」粉丝抬头，其实她还没回过神来。

　　「天使？」穆晨下意识去望一眼伊宁，但明显她的金牌经理人不是个正常发展的女性，所以只是耸耸肩，表示听不明白。

　　女粉丝也觉得自己失礼了，马上想说什么补救，但穆晨已经把字条交回她手上。

　　You are my angel.

　　前影帝的签名早就被圈内圈外公认是有笔风的，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在签名中写过英文，这次女粉丝有幸见证到，他写的字就是中文英文都很出色。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多半又答应合照了吧？」伊宁的眉毛皱成一团。

　　「是啊。公司没有那条『不可以合照』规定吧？」

　　「是没有，但如果那个女孩把合照放上网了就很有可能被人知道你的行踪。伊宁不满地瞄了还在轻笑的自家上司，他们已经很接近剧组了，可以避免的危机得尽量避免。

　　「小心点是好的，不过我也想看着你忙活嘛。」

　　……果然是这样。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球场，中途也有被人截下来签名，但剧组的工作人员始终是圈内人，大明星是不常见，但多多少少也见过，表现自然也更淡定。

　　走过球场时，穆晨还微微伸展，大力呼吸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中学时还是篮球队的。」低沉的嗓音自耳边滑过，带着点阴谋的味道。

　　「我不想知道……」伊宁扶扶额，正想补充句什么，就见对方稳着步走向球场旁的木椅，椅上放着一本德文原版的「浮士德」，这下别说穆晨，连伊宁的兴趣都被提起来了。

　　伊宁在欧洲待过一段时间，但她勉强只能分辨出是属于哪个国家的文字，并不能看得懂，何况是文学类这么难懂的书。

　　「你现在能看得懂吗？」她只好转望正在为新戏学德文的穆晨。

　　他帅气地展露了一个 「怎么可能看得懂」的表情。伊宁望望腕表，看穆晨不太愿意移动，就问：「我有点日程上的安排要跟导演商量，你一起吗？」

　　「不了，我觉得这椅子挺好坐的。」

　　伊宁离开之后穆晨望了望那本德文书，他确实是有点好奇是谁把书漏在这里，是怎么样的人会在拍简单青春剧的空档中看浮士德这类深奥的东西呢？他内心挣扎一下，缓缓把书翻开，心想：「果然还是太难了……」以他的进度来说，恐怕再三个月也看不明白。

　　虽然距离出版年份有好一段时间，但精装书看起来很干净，穆晨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旧的发黄的便条纸，但勉强能看得出本来的粉红色，上面用中文写着「最爱的蓝，恭喜你看完整本书了，Küsse！ Les 」，这令穆晨更好奇这本书持有者的身份了。

　　没让穆晨等很久，正好当他把书回归原状的时候，就有个青年自然地拿起书，坐在木椅上翻起来。

　　「蓝，是指若蓝啊。」穆晨心想，他也惊讶于自己只看过一次资料就能记住对方的名字。

　　若蓝当然早就发现了另一个人，他不动声色的瞄了瞄对方，这次他固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道谢，但他一向没有开启话题的技能。穆晨似乎也没准备开口，他只是特别专注盯着若蓝的眼，毫不隐瞒自己的打量，盯得若蓝有点毛毛的。

　　「咳，上次没认出你真是抱歉。」思前想后出口的却不是若蓝想表达的。

　　「……」穆晨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他觉得心口好像被捅了一刀，那自己的人气真的跌到这么低啦？ 「没关系……」他只好敬业地勾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不过谢谢你的引荐，不然我也没机会参与演出。」

　　「得到这个角色是你自己争取回来的。」炉火纯青一秒说出了官方答案。

　　若蓝直接和他的目光对上，穆晨也紧盯着对方深咖啡色的双瞳，忍不住扯起嘴角，他突然对这个少年有一点兴趣，可能自己最近太闲了，对方不过是个没名气的后辈。

　　但既然都感兴趣就该自己制造机会——

　　穆晨转而盯着他的书，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问：「你会德文吗？」

　　「会。」

　　「你刚才不是说感谢我吗？」穆晨的头发被微风轻抚过，缓慢地飘动，原本是颇有意景的画面，但若蓝直觉觉得很不安。 「你的意思是？」蓝若轻轻皱眉问。

　　「我的意思是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你刚才不是说得到这个角色是我自己争取的吗？」出尔反尔的人不是没见过，但反得如此迅速的人确实少见，真是大开眼界了……

　　「没有我推荐又何来争取呢对不对？」

　　「……逻辑上是这样没错，那你想怎样？」若蓝本来就不太会应付厚颜无耻的人，黎斯就是个好例子。幸好他不知道穆晨在其他人眼中有着根深蒂固的绅士形象，不然他绝对会更困扰。

　　「我接了一部电影，其中有些德语的对白。我想如果有个会德文的人从旁指导，大概会更容易上手吧。」穆晨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厌恶的意思，继续说：「刚才说报恩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一定要答应的。我原本想请个翻译，只是想到圈内人保密方面会做得比较好才问问你……」穆晨发现自己有点紧张于说服对方。

　　「你就不怕我的德文没你想像中的好吗？」若蓝反问。

　　「不怕，剧组也有外籍人士把关，我只是需要有人陪我练习和适时纠正我。」见若蓝保持沉默，他决定再说点什么，什么也好……

　　「会照一般翻译的公价付你工资，还有——」

　　「那成。」

　　……说到底原来是工资的问题啊！

　　「时间地点这些详细情况，我的经理人会跟你联络的，你可以再和她商量……」穆晨的样子像是深入思考些什么，但双眼却没移开视线，仍然是直接看进若蓝的眼眸里。突然他冲口而出问：「另外，我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眼睛怎么每次看都不同颜色的呢？」

　　若蓝歪歪头，认真想了想，说：「我确定我的双眼没有如此特别的功能，看来穆先生你的工作太繁重了，我建议你进行适当的休息。」这句说话他在医院已经练习过不下数百次。

　　「你的口吻有点像我的家庭医生，」穆晨有点愉快，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穆晨正好想继续婉转地追问，伊宁就在适当的时候回来了。她看到若蓝时轻轻点了头示意，她正犹疑着要不要自我介绍，就听到一旁的穆晨说：「她就是我的经理人伊宁，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伊宁马上就意会到她的上司在短短几分钟又把自己卖了。

　　「你好，我是伊宁。」她礼貌地把自己的卡片递给对方。

　　若蓝接过名片，轻笑道：「你好，我是若蓝，虽然你们大概都已经看过我的资料了。」但语气并没有讽刺对方的意思。 「剧组的资料当然看过了，不过你真人比资料上的照片好看呢。」反正对方都这样说了，伊宁干脆承认，顺便调戏一下。

　　「那可是摄照师的功劳呢！」原本以为不受得调戏的若蓝倒是应付自如。

　　「怎么这么歉虚了？」

　　「我没歉虚，只怕是伊宁小姐看不上我。」

　　「怎么会？」伊宁笑笑，看着对方露出委屈的表情，明知道是装出来还是来配合着演下去。

　　「我觉得伊宁小姐每天看惯了穆晨先生这样的帅哥，再看我大概就看不入眼了呢。」

　　「那怎么一样！穆晨他那叫檀花一现，哪有你耐看呢？」

　　「……」伊宁见若蓝没接下去，下意识回头望，看到穆晨不自然的脸色，她只好也马上板回脸，公事公办的说：「报告老板，刚才和导演谈过，时间上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待会把新的日程给你。」他们走开之后，若蓝就继续舒适地在他的专属位置上看书，但最后再三权衡，决定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看传说中的影帝排戏。